第二天下午,秦淮茹在箱底翻了半天。
找出一件打了補丁,但還算乾淨的碎花襯衫換上。
對著鏡子把枯黃的頭髮梳了又梳,
這才拿著那張名片出了門。
靜心茶館。
地方不大,可處處透著一股雅緻,
跟她去過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樣。
陳明早就在靠窗的包間裡等著。
桌上一壺龍井正冒著熱氣,
那股子清香,秦淮茹這輩子都沒聞過。
“秦大嫂,來了,快坐。”
陳明親自拿起紫砂壺,給她倒一杯茶。
秦淮茹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侷促不安地坐下來。
她活了快三十年,從沒在這麼幹淨的地方喝過茶。
“陳記者,你找我,到底甚麼事?”秦淮茹不想繞彎子。
“我想聽你的故事。”陳明呷口茶,慢悠悠地說。
“你和林衛國之間,院裡人都不知道的那個故事。”
秦淮茹默默端起茶杯,大腦飛速轉動。
不能說實話,絕對不能說自己當初是怎麼算計林衛國。
必須把自己說成一個受害者。
一個讓男人辜負,被無情甩掉的可憐女人。
秦淮茹低下頭,再抬眼時眼眶已經紅了一圈。
“我男人剛走那會兒,家裡頂樑柱塌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時候,是衛國……是林總工天天來幫我,我心裡就暖和。”
秦淮茹說話時,偷偷瞄著陳明的表情。
陳明的臉上果然是那種很感興趣的樣子。
有戲!英雄難過美人關,再完美的男人,
要是有段風流韻事,才算有血有肉。
“後來呢?”陳明連忙追問。
“後來……”秦淮茹聲音哽咽,兩行眼淚掉下來。
“他對我們孤兒寡母那麼好,院裡人都看在眼裡,
我……我就把他當成自己的男人,就等他一句話。”
“我以為我們是真心相愛,可他轉頭就變了,
領回那個資本家小姐婁曉娥。”
“他忘了對我的好,忘了夜裡跟我說的那些貼心話,
忘了他說要照顧我一輩子!”
“我跑去問他,他卻說我們身份不一樣,不可能。”
“他說他是國家的棟樑,
他的媳婦兒必須是婁曉娥那種有文化的小姐。
我呢?我就是個農村寡婦,只會拖他後腿,讓他丟人!”
秦淮茹說到這兒,哭得說不出話。
陳明安靜聽著,心裡已經有了譜。
一個被拋棄的舊情人!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
任何男人功成名就後,面對曾經的落魄情人,
心裡都不可能沒點波瀾。
這裡頭能做的文可就太多。
“秦大嫂,你的遭遇我非常同情。”陳明遞過一張手帕。
“這麼說,你心裡其實還愛他?”
“愛?”
秦淮茹接過手帕擦擦眼淚,露出慘笑。
“或許吧。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我不甘心輸給一個只認識他幾個月的女人!
我的一顆真心就讓他這麼糟踐!”
“我明白了。”陳明點頭,
“秦大嫂,如果我能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把他重新奪回來的機會,你願意嗎?”
秦淮茹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說甚麼?”
“我說,我可以幫你。”陳明嘴角帶笑,
“林衛國不是神,也是個男人。只要你重新漂亮起來,
再用你們過去的溫情打動他,我不信他是鐵石心腸。”
“可是……”
秦淮茹的眼神暗下去,低頭看自己那雙粗糙的手。
還有身上這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衣服,滿臉都是自卑。
“你看我現在這個鬼樣子……人老了,也醜了。”
然後話鋒一轉,“不瞞你說,我還染上了一身見不得人的髒病!
我這身子,自己都嫌惡心,哪還有臉去見他?”
秦淮茹這也是在試探,把自己的爛攤子全推過去。
她倒要看看這個男人為了利用自己,到底肯下多大的本錢。
陳明一聽,心裡樂開花。
染上病?這更好!一個有把柄、有汙點,
還急著想翻身的女人,才是最好控制的棋子!
“病,可以治。”陳明的口氣很硬。
“大嫂,你可能不知道,我除了是記者,還認識幾個從西邊回來的醫學專家。
他們手裡有最好的藥,別說你這點小毛病,再重的病也能治好。”
“至於錢,你更不用擔心。”
陳明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推到秦淮茹面前。
“這裡是二百塊錢。你拿著去買幾件新衣服,
買點雪花膏,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二百塊錢!
秦淮茹看著那個厚厚的信封,心跳得賊快。
這男人為了利用自己,真是下了血本。
“你……你為甚麼要這麼幫我?”
秦淮茹抬頭,裝出警惕的樣子。
“因為我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陳明嘆口氣,臉上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我看不慣這種始亂終棄的男人。”
“何況林衛國現在位置高,
他的個人品德問題,就不是小事。
作為記者,我有責任把真相揭露出來。”
“當然,我也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
比如多講講他的生活習慣,愛好。
這些都能成為我報道里最生動的素材。”
“而且我們組織也希望,能有更多像你這樣,
熱愛國家,敢於揭露黑暗的人,加入我們。”
陳明終於露出狐狸尾巴。
秦淮茹心裡一震。
組織?
眼前這個男人絕對不是甚麼記者。
他們這是要對付林衛國。
秦淮茹臉上適時露出害怕、猶豫,
又夾雜著對林衛國“愛恨交織”的複雜表情。
她必須裝出被“愛情”衝昏頭的樣子,才能讓對方信她。
“我……我不知道……”
秦淮茹抱著頭,很痛苦地開口。
“衛國他……他雖然對不起我,
可他是國家的人才,我不能……不能害他……”
“這不是害他,是幫他!”陳明加重了口氣,
“是讓他認清錯誤!也是讓他回到真正愛他的人身邊!
淮茹,你想想,等你病好了,漂漂亮亮地出現,
他看到你為他付出這麼多,他該多感動?”
“那個資本家小姐能為他做甚麼?她只會享受!
你才是最懂他,最能給他溫暖的人!”
陳明的話像魔鬼在耳邊說話,一點點鑽進秦淮茹的腦子。
終於,秦淮茹擦乾眼淚,眼神變得決絕。
“好!我答應你!”
她咬著嘴唇,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
“只要你能治好我的病,讓我有臉再見他,我就跟你合作!
我知道的關於他的一切,都告訴你!”
“這就對了!”
陳明滿意地笑起來,立刻站起身向秦淮茹伸出手:
“歡迎你的加入,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