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二號”造出來是沒錯,
可這臺神機空有一身力氣,手腳卻伸展不開。
所有的輸入全靠那臺慢得像蝸牛的紙帶打孔機,
一個指令一個指令地往裡敲。
所有輸出則指望一臺改裝的電傳打字機,
跟個結巴老頭似的,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往外蹦。
這天,一份彈道風偏修正的緊急計算報告,
就因為打字機卡紙,晚了整整六個小時才出來。
“六個小時!同志們,在戰場上,六個小時能發生甚麼?
敵人早就跑沒影!我們所有的心血全都打水漂!”
紅星實驗院的緊急會議上,林衛國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茶杯跳起老高。
“必須給‘曙光二號’換上更快的眼睛和嘴巴!”
他走到黑板前,寫下“高速印表機”五個大字。
“我要一臺印表機。不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是一行一行地印!速度起碼要比現在快一百倍!”
這話一說,會議室裡全是抽涼氣的聲音,專家們的臉都皺成一團。
“林副院長,這……比登天還難啊。”
錢學敏教授扶了扶老花鏡,滿臉愁容。
“印表機這東西,說是精密機械的王冠也不過分。
它不光是電子,還牽扯材料學、力學、自動控制。
咱們國家在這塊連地基都沒有,一張白紙。”
一個負責機加工的老工程師也跟著搖頭。
“是啊,我看過國外資料,那玩意兒裡頭上千個精密零件。
一個小小的撞針彈簧,精度要求比手錶遊絲還高。
咱們廠裡最好的車床,連邊都摸不著。”
“沒樣機,沒圖紙,還沒造它的機器,
這不等於閉著眼睛拿泥巴捏航母嗎?”
屋裡一片唉聲嘆氣,林衛國卻很平靜。
他心裡清楚,這確實是塊硬骨頭。
後世的印表機是幾個工業強國燒了幾十億美金,
幾代工程師的心血堆出來。
可再硬的骨頭也得啃下來,還得嚼碎了嚥下去!
“技術沒有,可以摸。裝置不行,可以自己造。
不能因為難,就認慫,就停下不幹!”
散會後,林衛國回到家,把這難題跟婁曉娥說了。
婁曉娥聽完,低頭琢磨一會兒,眼睛亮起來。
“衛國,我爹……他之前不是幫咱們弄來計算機嗎?
他在國外有些藏得很深的老關係,路子野。
要不,再問問他,看能不能弄臺印表機樣機回來?”
林衛國心裡一動,這確實是個法子,也是眼下唯一的法子。
他不想總麻煩老丈人,這年頭風聲緊,
從國外弄這些封鎖的東西跟走鋼絲一樣,一不小心就掉下懸崖。
但為了國家,為了“驚雷計劃”,個人的情面只能先放一邊。
“好,我這就寫信,你幫我帶給你父親。”林衛國神色鄭重。
“一定跟老人家說清楚,這是國家的事,為了咱們自己的國防。
他不用擔風險,所有花費組織上一分不少地出。”
婁曉娥用力點頭,第二天就挺著還不算明顯的肚子回孃家。
婁振華看完女婿的信,眼睛眯成一條縫,眉頭擰成個疙瘩。
“計算機那是國之重器,我豁出老臉求爺爺告奶奶,搭上全部家底也值。
可這印表機……算個甚麼東西?為它再冒一次掉腦袋的風險,值當嗎?”
婁振華是個生意人,凡事都得先算算賬。
“爹,”婁曉娥拉著父親的手,聲音放得很輕,
“衛國說了,這東西對‘驚雷計劃’至關重要。
有了它,咱們的‘東風’就能算得更快,打得更準。”
“衛國說這就是給導彈安上大腦後,再給它安上一張能把話說清楚的嘴。”
婁曉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臉上泛起一層柔光。
“再說了,您馬上就要當外公。您總不希望您的外孫、外孫女,
將來還活在一個需要看別人臉色的國家吧?”
女兒這番話字字都敲在婁振華心坎裡。
是啊,他這輩子錢賺得夠多,看的臉色也夠多。
他不想自己的後輩再過這種被人卡脖子的日子。
“行!”婁振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下定決心。
“爹這把老骨頭就再為國家,也為我那還沒出世的寶貝外孫,折騰一回!”
婁振華把他所有海外關係都動用起來,這次比弄計算機還難。
西方國家已經反應過來,技術出口的籬笆扎得死緊,
嚴查所有流向東方的“敏感裝置”。
婁振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正常價三倍的錢,還搭進去好幾個人情。
最後才透過一個在南美做軍火生意的老朋友,
搞到一臺當時西德最先進的鏈式印表機。
為了運回來,他們把印表機拆成上千個零件,
偽裝成“紡織機配件”,分裝在十幾個木箱裡。
貨輪輾轉好幾個國家,才最終運抵天津港。
當那十幾個貼著“紡奇牌紡織機配件”標籤的木箱,
由軍車護送至紅星實驗院,林衛國懸著的心總算落地。
箱子開啟,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用油紙包著的金屬零件。
齒輪、彈簧、撞針、字鏈、電路板……看得人眼花繚亂。
“我的天,這……就是印表機?”
錢學敏教授看著一地零件,感覺頭皮發麻。
“這別說造了,光是把它拼起來,都比修一百塊瑞士手錶還複雜!”
“把它拼起來,就是咱們的地圖!拆開它,就是咱們的目標!”
林衛國一聲令下,實驗院最頂尖的機械師和電子工程師,全都被召集起來。
他們對著那本磚頭厚的英文說明書,開始艱苦的逆向工程。
林衛國親自掛帥。
他把所有零件分類,團隊分成機械組、電子組和材料組。
整個專案組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林衛國就是總設計師。
林衛國腦子裡裝著後世幾十年的技術,
看這些六十年代的裝置,跟大學教授看小學奧數題似的。
起初,幾個老工程師還想按部就班仿製,
結果忙活半個月,連最基本的字鏈傳動結構都沒搞明白。
那玩意兒一轉就打滑,根本對不準位置。
就在大家愁得快撞牆時,林衛國走進實驗室,
只看了一眼,就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出新結構。
“這個字鏈的設計太笨,轉動慣量太大,速度上不去。
改成更輕的滾筒結構,重量能減一半,速度能提一倍。”
他又畫了個東西。
“還有他們的擊打錘,用的是電磁鐵,響應慢,功耗大,還發熱。
咱們試試這個,壓電陶瓷驅動,用電脈衝直接驅動撞針,
速度快一個數量級,功耗只有它的十分之一!”
“還有這個控制電路,用了一百多個邏輯閘,又複雜又浪費。
我重新設計一下,用一塊咱們自己設計的積體電路板,就能全部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