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倉庫陰森偏僻,幾排庫房孤零零戳在山腳。
風一過,門窗就發出“吱呀”的怪叫,聽著瘮人。
李懷德縮在昏暗的值班室,對著一盤涼透的窩頭鹹菜發呆。
身上的幹部服換成洗得發白的舊工裝,才幾天工夫人就垮了一圈,鬢角冒出不少白頭髮。
從前呼後擁的後勤科主任,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看倉庫,這落差比掉進糞坑還難受。
李懷德恨秦淮茹那個賤人,更恨那個背後捅刀子的王八蛋。
值班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冷風捲著個人影進來。
李懷德抬頭,語氣很不耐煩:“誰?”
“李主任,是我,小茂。”許大茂搓著手,一臉賤笑地湊上來。
他掃一眼桌上的窩頭,裝出心疼的模樣。
“我的天,主任,您怎麼能吃這個?這日子沒法過啊!”
李懷德看清是許大茂,臉色稍稍緩和。
這小子以前是他手底下最會拍馬屁的,自己倒了黴他還知道來看看,算有點良心。
“別提了,”李懷德擺擺手,滿嘴都是苦味,“人倒架不倒,硬撐著唄。”
許大茂眼珠子一轉,鬼鬼祟祟地把門關好,嗓子壓得像蚊子哼哼。
“主任,您想不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給您下的黑手?”
李懷德夾窩頭的筷子懸在半空,眼神一下變得不一樣。
“你知道?”
“我何止知道,我親眼看見那倆王八蛋正在院裡喝酒吃肉,慶祝您倒臺呢!”
許大茂添油加醋,把傻柱和劉嵐怎麼勾搭到一起的事,說得跟真的一樣。
“劉嵐那騷娘們,肯定是您不搭理她,懷恨在心。
傻柱就更甭提了,為了秦淮茹那寡婦,他連親奶奶都能逼死,還有甚麼幹不出來?”
“他們倆一個出餿主意,一個當瘋狗,可不就把您給……”
許大茂的話像一根鋼針扎進李懷德心裡。
那張肥臉白紅轉青,握著筷子的手青筋繃起。
傻柱!劉嵐!
好啊,真他媽的好!
一個是自己以前玩膩了甩掉的破鞋,一個是自己正眼都懶得瞧的廚子!
自己竟然栽在這兩個爛人手裡!
一股子火燒火燎的屈辱和憤怒在他胸口炸開。
“他們以為這樣,我就完了?”
李懷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屋裡的溫度都好像降了幾度。
“我李懷德在廠裡混了這麼多年,就算現在看倉庫,想捏死他們,比捏死倆臭蟲也費不了多少事!”
許大茂一聽這話,魂兒都快飛起來,趕緊又湊近一點。
“主任,您有啥吩咐,我給您辦!只要能讓傻柱那孫子再栽個大跟頭,讓我幹啥都行!”
李懷德看許大茂這副急著表忠心的狗腿子樣,一個毒計冒上心頭。
找人揍傻柱一頓?太蠢了,容易惹一身腥。
對付傻柱這種人就得從他最得意的地方下手。
食堂!他不是剛官復原職,又當上灶王爺了嗎?
行,我就讓這食堂,變成埋他的墳地!
李懷德嘴角扯出一個陰森的弧度,拍拍許大茂的肩膀。
“小茂,你來得太是時候了。這事兒還真就得你幫我跑一趟。”
他湊到許大茂耳邊,嘰裡咕嚕說了一通。
許大茂聽得兩眼放光,那股子興奮勁兒根本藏不住。
“主任,您這招太高了!釜底抽薪啊!您瞧好吧,我這就去辦!”
許大茂領了“密旨”,點頭哈腰地溜出去,心裡都樂開了花。
傻柱,你個王八蛋,我看你這回怎麼死!
李懷德看著許大茂的背影消失,抓起桌上冰冷的窩頭狠狠啃了一口。
“何雨柱,你給老子等著。我讓你怎麼上去的,就怎麼給我滾下來,還得摔個稀巴爛!”
他走到那臺落滿灰塵的電話旁,拿起話筒撥了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立馬換上一副熱絡的口吻,聲音都帶著笑。
“喂,是老張嗎?我是老李啊,李懷德……對對,好久不見,最近怎麼樣啊?”
一陣假惺惺的寒暄後,李懷德露出獠牙。
“老張啊,有個小事,想請你幫個忙……”
電話那頭,供應科的老張正愁沒外快。
聽完李懷德的計劃,心裡一盤算,這事不難,還能賣個人情。
李懷德是倒了,可誰知道哪天會不會東山再起?這筆買賣不虧。
“行,李哥,您擎好吧,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
與此同時,紅星科技實驗院裡一片過年般的景象。
幾輛蓋著厚油布的軍用卡車,在重兵護衛下慢慢開進實驗院。
車剛停穩,工人們就小心翼翼地從車上卸下十幾個小山似的木頭箱子。
每個箱子都快趕上一間小屋子大,上面用外語印著“精密儀器,小心輕放”。
錢學敏教授帶著一群專家圍住箱子,激動得像個孩子。
“來了!終於來了!”錢教授一個勁地搓手,臉膛發亮。
林衛國和婁曉娥也走了過來。
“錢教授,這是甚麼?”婁曉娥滿眼好奇。
“電腦!電子計算機!”錢學敏的聲音都在發顫。
“您的父親婁振華先生,從西方給我們弄來一臺先進電晶體計算機!”
“這玩意兒咱們國家現在一臺都沒有!寶貝啊!這是天降神兵!”
林衛國也有些意外,沒想到老丈人瞞住自己和曉娥搞了這麼大手筆。
這年頭的大型計算機是真正的戰略物資,有錢都買不到。
能弄回來一臺,背地裡付出的代價難以想象。
箱子開啟,一臺巨大的鋼鐵怪獸出現在眾人眼前。
它由十幾個兩米多高的機櫃組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指示燈、開關和讓人眼暈的線路。
散熱風扇嗡嗡作響,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科技巔峰。
機器被安放在一間巨大的恆溫房間裡,光是鋪設電纜就花了一整天。
當總電源合上,機櫃上成千上萬的指示燈依次亮起,整個房間充滿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未來感。
在場的科研人員全都看得目不轉睛。
可興奮過後,一個天大的難題擺在所有人面前。
“這……這說明書怎麼跟天書似的,全是洋碼子。”
一個年輕技術員撓著頭,臉都快皺成苦瓜。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另一個專家指著機櫃上的介面,
“你看,它用的是九孔紙帶,咱們廠裡的打孔機打的都是五孔的,根本對不上號!”
“還有這個程式語言,叫甚麼‘FORTRAN’,這是個甚麼鬼東西?誰見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臉上的興奮慢慢變成凝重。
這臺天降神兵就像一個鎖在保險櫃裡的絕世珍寶。
他們有寶貝,卻沒有開鎖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