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這話就像一盆滾油,澆進燒得正旺的灶膛。
“聾老太太那個老絕戶”。
這話一下就捅在老太太心窩子上。
她剛讓何雨水扶著擠進來,渾身抖得跟風裡的落葉一樣。
“小賤人!你……你再說一遍!”
老太太舉起柺杖,胳膊直哆嗦,恨不得當場敲碎秦淮茹的頭蓋骨。
“我家柱子沒日沒夜地伺候你,養活你一家子!”
“你個不知道報恩的白眼狼!還敢罵我!”
“你個爛了心,壞了肝的騷貨!”
聾老太太罵起人來,嗓門又高又亮,所有髒字都不帶重樣。
賈張氏一看有人跟自己站一頭,立馬原地復活。
她從地上骨碌一下爬起來,兩手往腰上一叉。
“對!罵得好!你個不要臉的狐狸精!”
“吃我們賈家的,住我們賈家的,還天天想著偷漢子!”
“我那可憐的東旭啊!你怎麼就娶了這麼個玩意兒!”
許大茂和閻埠貴躲在人堆裡,差點沒笑出聲。
今兒這戲,可比電影還精彩!
許大茂故意咂巴著嘴,陰陽怪氣地嚷嚷。
“哎喲,這可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大開眼界!”
“傻柱啊,我說你甚麼好,這回算栽了吧。”
“瞧見沒,人家秦淮茹壓根就沒把你這廚子放眼裡!”
閻埠貴推推鼻樑上的眼鏡,跟著長吁短嘆。
“人心不古啊,世風日下!真是道德淪喪!”
“傻柱這一片真心算是餵了狗嘍,還是條白眼狼!”
院裡其他鄰居也開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秦淮茹的心也太黑了點吧?傻柱對她那真是掏心掏肺。”
“誰說不是,三天兩頭從食堂帶飯盒,肉都進了棒梗的嘴。”
“她自己家棒子麵都吃不上的時候,可沒少佔傻柱便宜。”
“真是養不熟的狼崽子,沒良心的東西。”
一瞬間,所有人都調轉槍口對準秦淮茹。
她被罵得抬不起頭,抱著腦袋蹲在地上,只顧著哭。
傻柱站在那兒,聽著這些話,心跟被凌遲一樣。
他看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秦淮茹。
又看看地上哼哼唧唧的易中海。
再看看衝自己破口大罵的聾老太太。
覺得全世界都他媽背叛了他。
就在這時,終於有腦子清醒的人反應過來。
“都別吵吵了!快看看易大爺!”
“他那褲腿全紅了!再不送醫院人就沒命啦!”
大夥兒的目光這才從秦淮茹身上,挪到地上的易中海。
可不是嘛!他那條灰褲子,左腿膝蓋往下,全被血浸透。
人躺在地上,臉白得像紙,嘴唇都發紫,眼看就要不行。
“快!快搭把手!送醫院!”
劉光天這時候倒是壯起膽子,趕緊喊了幾個小年輕。
幾個人七手八腳從牆角拖來一塊破門板。
小心翼翼把跟死狗一樣的易中海抬上去。
“快!送廠醫院!跑起來!”
一群人抬著易中海,火急火燎地往院外衝。
許大茂和閻埠貴看著易中海被抬走的背影,心裡樂開了花。
斷條腿算個屁!這才是剛開始!
老東西,這輩子你就等著在床上爛死吧!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更惡毒的興奮。
鬧劇的主角走了,看熱鬧的人群也慢慢散去。
各回各家,準備明天上班的時候,添油加醋把這事傳遍全廠。
院裡只剩下傻柱、秦淮茹、賈張氏和聾老太太幾人。
何雨水走過來,怯生生拉住傻柱的衣角。
“哥,咱們……回家吧。”
聾老太太拄著柺杖走過來,看都沒看秦淮茹一眼。
她對傻柱說:“柱子,跟奶奶回去!”
“今天我非得把你的糊塗腦子敲醒不可!”
傻柱跟丟了魂一樣,任由聾老太太和何雨水,一左一右把他架回屋。
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戲,總算收場。
傻柱被架回屋,一屁股癱在椅子上,人跟散了架一樣。
兩隻眼睛沒了焦距,直勾勾地盯著地面。
聾老太太看他這副慫樣,氣得心口疼。
她把柺杖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
“傻柱!你現在看清楚了沒有!”
老太太恨鐵不成鋼。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秦淮茹不是好東西!”
“她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你懂不懂!”
“你把她當心尖子,她把你當甚麼?冤大頭!飯票!”
“現在呢?人家跟了領導,又搭上老絕戶,一腳把你踹了!”
“你後悔了?晚了!”
老太太越說越氣,柺杖把青磚地敲得“咚咚”響。
何雨水也在旁邊小聲勸:“哥,奶奶說的對,秦淮茹配不上你。”
傻柱沒吭聲,還是呆坐著,腦子裡亂糟糟,跟一鍋沸騰的粥一樣。
一邊是秦淮茹哭得可憐巴巴的臉。
一邊是她和易中海在屋裡撕扯的畫面。
還有她剛才吼出的那些話。
“寧肯拿去養活聾老太太那個老絕戶!”
老絕戶……
老絕戶!
這三個字像根燒紅的釘子,狠狠釘在他心上。
他突然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聾老太太。
眼神裡帶著一股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怨毒。
“是啊……我看清楚了。”
傻柱的聲音又幹又啞。
“我看清楚你們一個個都是甚麼貨色!”
他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聾老太太,瘋了一樣吼。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天天在我耳朵邊上嚼舌根!”
“說秦淮茹心眼多,不是好人!”
“要不是你拽著我,不讓我接濟她們!”
“她一個寡婦拉扯著孩子,能有甚麼辦法!”
“她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啊?”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老東西害的!是你把她逼上絕路的!”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死寂。
聾老太太和何雨水全懵圈。
老太太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她從小疼到大的“親孫子”。
她哆哆嗦嗦地指著傻柱,嘴唇直打顫。
渾濁的老眼裡全是震驚和心碎,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你……你……”
她一輩子沒兒沒女,把傻柱當命根子。
到頭來,為了一個不要臉的寡婦,他竟然把屎盆子全扣在自己頭上!
“我害的?”
聾老太太氣得笑起來,眼淚都快流下來。
“好啊!我真是養了個好孫子!我老婆子把你當親生的疼!”
“到頭來,我倒成了害人精!”
“傻柱啊傻柱,你真是被那個狐狸精把魂都勾走!”
“你沒救了!”
“我沒救了?”傻柱也跟著冷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看是你們一個個都見不得我好!見不得我跟秦淮茹好!”
“她多難啊!你們誰幫過她?就知道看笑話,說風涼話!”
“現在出事了,你們全跑來踩她一腳!你們的心都是黑的!”
傻柱已經徹底瘋魔,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噴出來。
他覺得秦淮茹沒錯!她會變成這樣,都是被逼的!
是被這個院裡所有冷漠無情的人逼的!
而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老太婆!
“哥!你怎麼能這麼跟奶奶說話!”何雨水急得快哭出來。
“奶奶都是為了你好啊!”
“為我好?”傻柱一把推開妹妹,力氣大得讓何雨水一屁股坐地上。
“為我好就是看著我喜歡的人去賣?為我好就是眼睜睜看她跟別的男人鬼混?”
“這是為我好?這他媽是在要我的命!”
“啪!”
一聲脆響。
聾老太太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狠狠扇在傻柱臉上。
“你這個混賬東西!我今天非打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