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一愣,下意識捏捏布包。
入手是細滑的粉末,是糧食!
沉甸甸的,起碼有兩三斤白麵。
“這……我不能要。”
秦淮茹嘴上推辭,心裡卻像有無數只貓爪在撓。
“拿著吧。”
婁曉娥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最後那點不忍佔了上風。
她鬼使神差地撒了個謊。
“是……是衛國昨天晚上特意交代的。”
“他說,一個院住著,總不能真看你們孤兒寡母餓死。”
“但也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往後的日子還得靠你自己。”
婁曉娥這麼說,一半是出於那一瞬間的同情。
另一半,也是不想自己頂天立地的英雄丈夫。
被院裡這群蛆蟲汙衊成冷血無情的惡棍。
雖然她知道林衛國根本不在乎這些虛名。
但作為妻子,她總想為他掃清哪怕一粒塵埃。
說完,婁曉娥沒再給秦淮茹拒絕的機會。
轉身提著水壺,快步走回屋裡。
秦淮茹整個人呆在原地。
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沉甸甸的布包。
布包上似乎還殘留著婁曉娥身上的淡淡清香。
可她腦子裡嗡嗡作響的,全是那句“是衛國交代的”。
衛國交代的……
林衛國……他心裡果然還是有我!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劃破秦淮茹灰暗絕望的心。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林衛國不是真的那麼冷漠!
昨天他當著全院人的面拒絕,一定是有他的苦衷!
對!一定是這樣!
他現在身份不一樣,是國家的大幹部,一舉一動都有人盯。
他不能公開接濟自己這個“寡婦”。
不然那些流言蜚語會毀了他,也會毀了我!
所以,他才讓婁曉娥偷偷地來!
還特意說“下不為例”,就是為了撇清關係,保護自己!
秦淮茹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
她的心像乾涸龜裂的土地,瞬間被春雨浸透,活了過來。
眼淚再次湧出,但這次是感動的淚,是充滿希望的淚。
她把布包緊緊抱在懷裡,腦子裡已經開始浮現畫面。
林衛國昨晚一定是皺著眉頭,滿臉為難糾結。
他心裡明明是心疼自己,卻又不得不顧全大局。
他一定是這樣對婁曉娥說:
“曉娥,秦淮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
“明天你把這些白麵給她,記住,別說是我,就以你的名義。”
不,不對。
婁曉娥剛才明明說是“衛國交代的”。
那就是說,他根本不在乎婁曉娥怎麼想!
他就是想讓我知道,這東西是他給的!
是他林衛國,在關心我秦淮茹!
秦淮茹的心“砰砰”狂跳,臉頰都泛起一層紅暈。
原來他一直都在關注著我。
就算他身邊有婁曉娥,就算他成了天大的人物。
在他的心裡,始終有我秦淮茹一個位置。
只是因為現實的阻礙,他不能表現出來。
她忍不住抬頭看向林衛國家緊閉的房門。
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衛國,你放心。
我懂你的苦心,我全都懂!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我會好好活下去,我會把棒梗養大。
我會等你。
等你將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邊。
至於婁曉娥……
秦淮茹低頭看看懷裡的白麵。
這個女人不過是你擺在明面上的幌子罷了。
你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是我。
她自顧自腦補完一整出大戲,心情頓時豁然開朗。
連日來的頹廢和絕望一掃而空。
秦淮茹挺直腰桿,擦乾眼淚。
轉身對著林衛國家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曉娥。”
“也替我……謝謝衛國。”
然後,她抱著那袋白麵,像抱著一件稀世珍寶。
腳步輕快地走回自己那間陰暗屋子。
屋裡的婁曉娥,正準備給林衛國做早飯。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一時心軟的舉動。
在秦淮茹心裡掀起怎樣驚濤駭浪般的誤會。
她只是覺得幫了人,心裡踏實一些。
至於秦淮茹以後怎麼樣,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反正自己是仁至義盡。
林衛國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照進屋子,暖洋洋的。
睜開眼就看見婁曉娥坐在床邊,正低頭縫補他的襯衫。
歲月靜好,大抵就是如此。
“醒啦?”婁曉娥抬起頭,衝他燦爛一笑。
“餓不餓?鍋裡給你溫著麵條呢,我特意多臥了兩個雞蛋!”
“嗯。”林衛國坐起身,感覺渾身的疲憊都消散大半。
吃下一碗熱騰騰的臘肉雞蛋麵,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兩人在家好好休息了一天。
沒有再理會院子裡的任何人和事。
第二天。
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再次準時停在四合院門口。
林衛國換上一身乾淨挺括的工裝。
整個人又恢復往日的神采。
婁曉娥也穿戴整齊,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
兩人並肩走出屋門。
院裡的人看見他們,神情各異。
許大茂站在牆根下,對著地上“呸”了一口,小聲嘀咕:
“裝模作樣,又出去擺譜。”
閻埠貴則是在心裡飛快盤算。
這吉普車每天來回接送,燒的可是國家的油。
一天下來得耗多少錢,真是浪費!
而秦淮茹特意換了件乾淨衣服,早早就站在門口。
手裡還拿著簸箕,假裝在掃地。
她的眼神充滿了不捨、愛慕和期盼,緊緊追隨著林衛國的身影。
她的男人,林衛國這是又要去為國效力。
而自己就是他背後那個默默支援他的女人。
秦淮茹鼓起勇氣,想迎上林衛國的目光,給他一個鼓勵的微笑。
然而,林衛國從出門開始,眼神就沒離開過婁曉娥。
先是細心地幫妻子整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
然後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公文包,另一隻手牽住她。
走到車前他更是先拉開車門,用手護在車門頂上。
等婁曉娥穩穩坐進去後,才自己繞到另一邊上車。
從頭到尾,他甚至沒有往秦淮茹的方向瞥過一眼。
彷彿她和院裡的那棵老槐樹一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秦淮茹臉上的笑容僵住。
但她很快又為林衛國找到藉口:他是在避嫌!
他越是這樣,就越證明他心裡有鬼!是在保護我!
吉普車發出一聲低吼,帶起一陣塵土,消失在衚衕口。
車上。
婁曉娥有些好奇地問:“衛國,我們這次去哪?”
“還回‘九號院’嗎?”
林衛國搖搖頭,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蓋著紅色絕密印章的檔案。
“我們回紅星實驗院。”
“回實驗院?”婁曉娥有些驚訝。
“對。”林衛國點點頭,神情變得嚴肅。
“分離膜專案只是第一步,解決了‘矛’的問題。”
“接下來,我們要解決‘盾’的問題。”
他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目光深遠。
“我們的國家,不能只有原子彈。”
“還要有自己的工業大腦,自己的資訊神經。”
“這一切的基礎,就是半導體。”
“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建立起我們國家第一條半導體生產線。”
“從拉制單晶矽到光刻,再到封裝測試,全都要有!”
婁曉娥聽得心潮澎湃。
半導體!
這個詞她只是在國外的期刊上看到過。
那是一種比電子管更小、更強大的東西。
是未來科技的核心。
沒想到丈夫的目光已經看得那麼遠。
“那我呢?我能做甚麼?”婁曉娥急切地問。
她不想再只當一個後勤資料員。
她想和丈夫一起,站在戰鬥的第一線。
林衛國轉過頭,看著妻子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你當然有任務。”
“我準備向楊廠長推薦,由你來擔任我的專職助理,兼任資料組組長。”
“你願意嗎,婁曉娥同志?”
“我願意!”婁曉娥挺直脊背,大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