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甚麼看!還不快給我夾塊最大的!”
賈東旭拄著柺杖,衝秦淮茹壓低聲音吼。
那聲音裡全是無能狂怒和對食物的渴望。
傻柱沒聽見,還沉浸在自己的英雄光環裡。
“只要我在食堂一天,就餓不著你們孃兒幾個!”
話音沒落,棒梗已經伸手抓起塊最大的紅燒肉。
塞進嘴裡,燙得直哈哈,就是捨不得吐出來。
賈張氏也搶過那大雞腿,一口撕下一大塊肉皮。
滿嘴流油。
一家人圍著飯盒,吃相難看。
活像一群餓了半個月的野狗。
秦淮茹看著丈夫扭曲的臉,心裡一陣鄙夷。
手上卻夾起塊肥瘦相間的肉,放到賈東旭碗裡。
“吃著傻柱的肉,你還跟我橫?”
秦淮茹低聲諷刺。
“有本事你別吃,自己去掙回來啊!”
“一天到晚在家杵著,除了會發脾氣,你還會幹啥?”
“你!”
賈東旭臉漲成豬肝色,又不敢大聲。
生怕外頭的傻柱聽見。
“我告訴你秦淮茹,你跟傻柱走那麼近,別吃了虧!”
“我吃虧?我要是不這樣,棒梗就得餓死!”
秦淮茹眼眶一紅,聲音帶上委屈。
“要不是我拉下臉皮,你能聞到這肉香?”
“行了行了!”
賈張氏一邊啃雞腿,一邊含糊不清地勸。
“東旭啊,你就別小心眼了。”
“傻柱那是你兄弟,幫襯一把怎麼了?”
她眼珠一轉,自作聰明。
“要不,媽豁出老臉,去認傻柱當個乾兒子?”
“這樣一來,他不就是你乾弟弟?”
“他孝敬咱們,那不是天經地義?”
“你瘋了!”
賈東旭差點跳起來。
“我不能認一個天天惦記我媳婦的男人當兄弟!”
賈張氏被吼得一愣,悻悻然閉嘴。
專心對付手裡的雞腿。
……
秦淮茹的感動讓傻柱飄飄然。
偷拿食堂物資也越來越大膽。
今天拿幾個饅頭,明天捎幾塊肉。
他的飯盒成了賈家最重要的補給線。
可他不知道,食堂這點貓膩早就落入有心人眼中。
林衛國不常去食堂,但實驗院也響應號召。
小廚房停了,飯菜都是食堂送。
最近,他發覺送來的飯菜質量明顯下降。
油水少,分量也時常不足。
他還聽院裡的年輕人私下抱怨。
說食堂伙食越來越差,好東西都看不見。
也不知道東西去哪了,搞得大家幹活都沒勁。
這天中午,林衛國去車間瞭解零件加工進度。
正好趕上工人開飯。
他看見一個德高望重的老車工,正對著飯盒搖頭。
裡面清湯寡水的菜葉子。
“哎,這伙食,一天不如一天。”
老師傅對身邊的工友抱怨。
“乾的是力氣活,肚子裡沒油水,下午腿都發軟。”
“前兩天聞著後廚那叫一個香,可到我們嘴裡……”
“連個肉末都見不著。”
另一個年輕工人氣憤地接話。
“李師傅,您還不知道?”
“都讓傻柱給偷摸帶出去了!”
“我親眼看見他往飯盒裡塞大肉丸子!”
“咱們在這累死累活,他倒好!”
“拿著廠裡的東西去接濟別人媳婦!”
林衛國眉頭一皺。
如今糧食緊張,全國都勒緊褲腰帶。
這種化公為私的行為,性質極劣。
這不僅是偷盜,更是對其他老實工作的工人的羞辱。
嚴重影響生產積極性。
林衛國想了想,直接去楊廠長的辦公室。
他沒提傻柱的名字,也沒說偷盜。
只是換個角度,提個建議。
“楊廠長,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現在全國都在號召節約糧食,咱們廠是先進單位。”
“更應該做出表率。”
“我建議可以從規範食堂管理入手。”
“搞一個‘節約糧食,杜絕浪費,嚴打碩鼠’的活動。”
“一方面,加強宣傳教育。”
“另一方面,必須建立制度,堵住管理漏洞。”
“比如,成立一個由一線工人代表組成的監督小組。”
“每天檢查食堂的採購、用料和進出人員。”
“保證每一粒糧,都用在工人的肚子上。”
這話說的有理有據,還站在道德高地。
楊廠長一拍大腿,連連點頭。
“衛國,你這個建議提得好!提得太及時!”
“我早就覺得食堂那幫人手腳不乾淨,不像話!”
“就是一直沒找到好的由頭去整頓。”
“行!就按你說的辦!”
楊廠長大筆一揮,雷厲風行。
第二天,廠裡就下發了紅標頭檔案。
《關於開展“節約糧食,反對浪費”專項活動的通知》。
廠工會牽頭,從每個車間抽調黨性強的工人代表。
成立“食堂監督管理委員會”。
每天,都有戴著紅袖章的工人代表。
像門神一樣守在食堂後廚門口。
檢查所有進出人員的飯盒和提包。
這一下,傻柱的“好日子”,算是到頭。
這天下班他又想像往常一樣,帶點“好貨”回家。
剛把兩個大肉包子塞進飯盒,一抬頭。
就看見後廚門口站著兩個戴紅袖章的壯漢。
正直勾勾地盯住他。
傻柱心裡咯噔一下,臉上裝作若無其事想走。
“站住!”
一個監督員聲如洪鐘地喊住他。
“何師傅,按廠裡新規定,我們要檢查一下你的飯盒。”
周圍沒走的其他廚師和幫工,聞聲都停下腳步。
看熱鬧。
傻柱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檢……檢查甚麼?我還能帶炸彈出去?”
他梗著脖子嘴硬。
“這是規定,請你配合。”
監督員一臉嚴肅,不為所動。
傻柱沒辦法,在眾人矚目的目光下。
只好磨磨蹭蹭地開啟飯盒。
那兩個雪白噴香的大肉包子,赫然躺在裡面。
“這是甚麼?”
監督員指著包子,冷冷地問。
“我……我中午沒吃完,帶回家晚上吃,不行啊?”
傻柱的聲音都有點發虛。
監督員冷笑一聲。
“全廠的工人都吃不飽,你一個廚子還能剩飯?”
“當我們是傻子嗎?”
他拿起旁邊的小本子,大聲念道。
“食堂管理條例第三條,嚴禁將食堂財物私自帶出。”
“違者記錄在案,月底彙總上報。”
“傻柱,你這算私拿公共財產,我先給你記上一次!”
周圍的人頓時發出一陣鬨笑。
傻柱被噎得滿臉通紅。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只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那兩個包子拿出來。
放回案板。
然後灰溜溜地提著空飯盒,在嘲笑聲中快步離開。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
後廚的管理嚴格到變態。
別說偷肉,就是多拿個饅頭都會被登記在案。
傻柱的飯盒,變空了。
傻柱的飯盒一空,賈家的飯桌立刻見底。
秦淮茹看著傻柱帶回來的,只有一點剩菜湯的飯盒。
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
她倒不是怪傻柱,她只是愁。
沒了這條補給線,這日子可怎麼過。
這天晚上,傻柱垂頭喪氣地回到家。
發覺秦淮茹竟然在自家門口昏暗的燈光下等著。
身子被風吹得微微發抖。
“秦淮茹?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