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生起鍛造爐的火,熊熊火光映紅他那張圓胖的臉。
易中海戴上老花鏡,鋪開圖紙,一絲不苟地在鋼板上劃線。
兩個鬥了大半輩子的老對頭,這會兒居然配合得天衣無縫。
火光映著他們狂熱專注的臉。
這不只是做一個工件,這是在鑄造為他們正名的絕世武器!
他們要拿這玩意兒,狠狠抽林衛國的臉!
讓全廠都看看,誰才是真正的技術權威!
爐火熊熊,鐵錘叮噹。
兩人信心滿滿,堅信自己技術天下無雙,經驗就是一切。
他們壓根不知道,現代工業這趟車,早不是光靠手藝就能搭上。
科學原理上的無知與傲慢,註定讓他們付出慘痛代價。
兩人忙活了整整兩夜。
白天在車間裝模作樣,應付差事,晚上就溜到小角落裡偷偷加工,跟做賊一樣。
靠著幾十年的手藝,那熱交換器的雛形竟真給他們拼出來。
鋼板切割得嚴絲合縫,管子排得整整齊齊。
光是這半成品,看著就跟藝術品一樣。
劉海中擦一把汗,得意的不行。
“老易,你瞧瞧,咱這手藝,比那幫毛頭小子強百倍!”
“就這活兒,給他們十年也摸不著門道!”
“哼,那是自然。”易中海臉上是藏不住的傲氣。
“等這東西做完,我看那姓林的還有甚麼臉面在廠裡當總工!”
他們沉浸在幻想裡,把圖紙上紅筆標註的要點全當成放屁。
比如圖紙寫著:為防冷裂,必須用特製“J507”低氫焊條。
而且使用前還得嚴格烘乾。
可他們上哪兒弄這種聽都沒聽過的玩意兒?
“甚麼J507、J508的,不就是個焊條嗎?”
“用廠裡最好的普通焊條就成!”
劉海中大手一揮,壓根不當回事。
“我還不信,我這七級鍛工的手藝,還能讓一根焊條給難住?”
“笑話!”
易中海更是嗤之以鼻。
在他心裡,焊接好壞,九成九看手藝和火候。
跟焊條有毛關係?
“這就是年輕人,讀幾本洋書,就愛搞些花裡胡哨的名堂。”
“真正的大師傅,拿根鐵絲都能焊出花來!”
“他這是不懂裝懂,照本宣科!”
圖紙上還用加粗字型要求:焊完必須“整體熱處理”。
目的是消除焊接產生的內部應力。
這個工藝,他們更是聞所未聞,覺得可笑。
“熱處理?脫褲子放屁!”易中海看著這條差點笑出聲。
“我焊一輩子東西,沒聽過焊完再燒一遍的。”
“那不成回火?焊縫強度不全給燒沒?”
“肯定是那姓林的小子瞎寫!外行指導內行!可笑至極!”
就這麼,兩個自以為是的“技術權威”。
把凝聚現代工業科學精髓的關鍵,當成廢話和笑話。
他們傲慢地按照自己的“經驗”繼續幹。
第三天深夜,到了最關鍵的焊接。
易中海親自上陣。
他戴上電焊面罩,握緊焊槍。
準備進行最後的封口焊接。
劉海中在一旁打下手,眼神裡全是期待。
只要這最後一道焊縫走完。
這件凝聚他們心血和希望的作品,就大功告成。
明天,他們就要拿著這東西,去找林衛國“討個說法”。
想想就讓人激動。
易中海直接開啟電焊機。
“刺啦——”
一道耀眼的電弧劃破黑夜。
焊條頂端熔化成滾燙的鐵水,均勻填充進鋼板縫隙。
易中海的手穩如磐石。
焊縫在他手下行雲流水地延伸。
那焊出來的紋路,跟魚鱗一樣,漂亮又規整。
劉海中在旁邊看著,不住地點頭。
“漂亮!老易,你這手絕活,真是沒的說!”
易中海沒理他,全心神都泡在焊接裡。
這是他的得意手藝,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要用這道完美的焊縫,證明自己的價值。
焊縫一點點向前。
整個工件的溫度也在急劇升高。
焊接的區域燒得通紅。
而遠離焊縫的地方,依舊冰冷。
巨大的溫差,在鋼板內部產生極其可怕的應力。
再加上他們用的普通焊條,焊縫裡融入大量氫。
使得金屬變得又脆又硬。
這些要命的危險,兩個“老師傅”一無所知。
他們還在為自己精湛的手藝沾沾自喜。
終於,最後一點縫隙被填滿。
易中海熄滅電弧,摘下面罩,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看著面前這件完美無瑕的作品,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
“成了!”
“太好了!”劉海中也激動地湊過來。
“快,拿錘子敲敲,聽聽聲兒。”
這是老工匠的習慣,用聲音判斷焊縫質量。
易中海拿起一把小錘,在剛冷卻的焊縫上輕輕一敲。
“當!”
聲音清脆悅耳,在寂靜的角落裡迴盪。
“好!”劉海中大聲叫好,“這聲音,說明裡頭一點雜質都沒!”
易中海也很滿意,換個地方又敲一下。
“當!”
還是那麼清脆。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裡看到得意。
成了!這作品完美無瑕!
易中海甚至能想象到明天林衛國看到它時,那張臭臉會變得多麼精彩。
他帶著勝利者的微笑,舉起小錘,準備敲下驗證完美的第三聲。
可就在他準備敲下去的時候。
異變陡生!
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起。
“咔——嚓——”
這聲音像一道驚雷,在兩人耳邊炸開。
兩人嚇得一哆嗦,趕緊低頭看。
只見那道魚鱗般漂亮的焊縫上,不知何時竟出現一道髮絲般的裂紋!
“這……這是怎麼回事?”劉海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易中海也懵住,俯身湊近了看。
那道裂紋在他們眼前,像一條有生命的毒蛇。
正緩慢而又堅定地向前延伸。
“咔……咔嚓……”
細微的開裂聲不絕於耳。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易中海失聲叫喊,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一輩子的驕傲,他最自信的手藝,竟然出這種紕漏!
他伸出手,想去摸那道裂紋。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鋼板時。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整個熱交換器劇烈一震!
那道最後的封口焊縫,竟然從中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整個崩開!
一道長達半米,寬近一指的猙獰裂口出現在他們面前。
裂口邊緣的鋼板向外翻卷,露出嶄新的金屬斷口。
一股燒焦的金屬氣味瀰漫開來。
整個工件,廢了!報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