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裡頭,風言風語早就傳開。
“聽說了嗎?易師傅和劉師傅都沒上名單。”
“可不是!這回臉可丟大發了。”
“平時在院裡廠裡,那派頭,跟誰欠他們錢似的。”
“關鍵時候,人家林總工壓根不鳥他們。”
“我看八成是院裡那點事,讓人家給記恨上。”
“活該!平時拿大爺的款兒,現在踢鐵板上了吧!”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兩個當事人的耳朵裡。
劉海中家裡,傳來“哐當”一聲脆響。
一個鋥亮的搪瓷茶杯,在他腳下四分五裂。
“欺人太甚!他林衛國這是公報私仇!”
劉海中衝著二大媽咆哮。
“我劉海中在廠裡半輩子,誰不給我幾分薄面?”
“他一個毛頭小子,敢這麼打我的臉!”
“我跟他沒完!”
二大媽嚇得縮著脖子,小聲嘟囔。
“當家的,小點聲…咱惹不起人家……”
“滾!”
劉海中眼睛通紅,一腳踹在桌腿上。
“沒用的東西!就知道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
易中海家,死一樣安靜。
他一晚上沒動過筷子,就坐在桌邊抽菸。
屋裡煙霧繚繞,嗆得一大媽直咳嗽。
“老易,你也彆氣了。”一大媽嘆氣。
“名單是人家定的,氣壞了身子骨不值當。”
“我能不氣?”
易中海把菸頭狠狠摁進菸灰缸,像是要把它捏碎。
“他這不是打我的臉,這是在全廠面前,砸我的招牌!”
“我易中海八級鉗工的牌子!”
“是拿銼刀,一雙手,幾十年磨出來的!”
“不是他一個黃口小兒說砸就砸的!”
那股子怨恨,像毒蛇一樣咬著他的心。
為甚麼?就因為我想在院裡拿捏他?
這年輕人的心眼也太小了!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
閉上眼,就是車間裡那些人躲閃又竊笑的眼神。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易中海的技術,全廠公認。
你林衛國不用我,是你的損失!
我得想個辦法,證明給你看!
證明給全廠的人看!
我易中海,不是白給的!
一個念頭,在他心裡瘋長。
……
夜深,四合院裡黑漆漆的。
幾聲狗叫從遠處傳來,更顯得寂靜。
後院,劉海中家裡還亮著燈。
他光著膀子在屋裡來回轉圈,腳下的地板咯吱作響。
白天廠裡那些異樣的眼神,在他腦子裡過電影。
不行,這口氣咽不下!
我劉海中這輩子就圖個臉面,圖個官威!
現在臉被人當著全廠的面扔地上踩。
以後在廠裡,在院裡,還怎麼抬頭做人?
他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
對,去找老易!他也憋著一肚子火!
他摸黑溜出後院,像個賊一樣溜達到中院。
“咚,咚咚。”
他輕輕敲響易中海家的門。
過了半天,屋裡才傳來易中海警惕的聲音。
“誰啊?”
“是我,老易,劉海中。”劉海中壓著嗓子。
門“吱呀”開條縫,易中海探出頭來。
看清是劉海中,他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麼晚了,你幹嘛?不怕人說閒話?”
“進去說,有要緊事。”劉海中閃身擠進屋。
易中海立馬把門插上,這才點亮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倆人誰也不說話,氣氛尷尬。
還是劉海中憋不住,一拍大腿。
“老易,今天這事,你怎麼看?這口氣你能嚥下?”
易中海冷哼一聲,給自己倒杯涼白開。
“我坐著看。不然呢?躺著看?”
“你別跟我來這套!”
劉海中唾沫橫飛,臉紅脖子粗。
“我就不信你心裡不憋屈!”
“他林衛國就是瞧不起咱們倆!”
“當著全廠的面,活生生撕咱們的臉!”
“這要是忍了,以後咱倆在廠裡就是個笑話!”
易中海瞥他一眼,慢悠悠抿口水,嘴角帶著嘲諷。
“那你想怎麼樣?去找他鬧?”
“上次在實驗院門口還沒丟夠人?”
“還是學許大茂去領導那兒打小報告?”
“你!”劉海中被噎得臉皮發燙。
他知道易中海在戳他上次考學的脊樑骨。
但他今兒來不是吵架的。
他壓下火氣,身子往前湊。
“老易,咱倆鬥了大半輩子,那是院裡的事。”
“在廠裡,技術上,咱倆是一條線上的!”
“這次,敵人是同一個!就是那個姓林的!”
“咱倆得聯手,給他點顏色看看!”
易中海放下茶杯,總算抬起眼皮看他。
“哦?怎麼個聯手法?怎麼個顏色看看?”
劉海中看他上鉤,精神一振。
“我想過了,他不是覺得咱們技術不行?咱就露一手!”
“他那個狗屁反應塔,不就是鐵疙瘩焊起來的?”
“咱也做一個!比他那幫小年輕做的好!”
“到時候往他臉上一摔!看他還有甚麼話說!”
易中海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搖搖頭。
“你瘋了?還是讓氣糊塗了?”
“你知道那是甚麼東西嗎?”
“那是國家重點專案!圖紙是最高機密!”
“材料是特種鋼材!你上哪弄去?”
“沒圖紙沒材料,你用嘴做嗎?”
一連串的問題,把劉海中問傻了。
他光想著爭口氣,把最要命的給忘記。
他撓撓頭,洩了氣。
“那…那你說咋辦?就這麼算了?”
易中海不說話,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著。
半晌,他眯起眼睛。
“圖紙……或許有辦法。”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人影,他徒弟王鐵柱。
那小子老實,甚至有點憨,對自己畢恭畢敬。
當師傅的,想“學習”一下先進技術,“借”來看看…
應該不難。
至於材料,就更簡單。
“材料,”易中海抬眼看向劉海中,嘴角勾起笑。
“你不是鍛工車間的主任嗎?”
劉海中瞬間明白過來,眼睛放光。
他是管材料的,從邊角料裡搗騰點好鋼,神不知鬼不覺。
“可是…咱們做甚麼?”劉海中還是沒底。
“整個反應塔太大,咱倆肯定做不了。”
“誰說要做整個?”易中海眼中閃著精光。
“那就做一個最關鍵,最能體現技術的部件!”
他壓低聲音。
“我打聽過了,那塔裡頭,有個叫‘列管式熱交換器’的東西。”
“裡頭有上百根細管子,結構複雜得嚇人。”
“對焊接和鉗工的要求,差一絲一毫都不行!”
“他林衛國不是覺得我徒弟比我強嗎?”
“不是覺得廠裡那些焊工比你厲害嗎?”
“咱們就把這東西做出來!做得天衣無縫!”
“到時候,不用咱們說話,這東西自己就會替咱們打他的臉!”
“讓他知道,八級鉗工和七級鍛工,到底意味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