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國接過檔案,入手很沉。
翻開第一頁,一行大字映入眼簾。
只看了一眼,心頭就是一跳。
“關於高精度陀螺儀軸承國產化攻關專案的緊急報告”。
他一目十行地往下掃。
越看,臉色越是凝重。
簡單來說,國家最尖端的一個國防專案卡殼了。
就卡在一個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零件上。
高精度軸承。
這玩意兒是飛機、導彈裡慣性導航系統的命根子。
精度差一點,炮彈就不知道飛到哪兒去。
現在,國內能造的軸承,根本夠不著邊。
唯一的指望,是求“老大哥”蘇聯。
可派來的蘇聯專家,鼻子都快翹到天上。
圖紙是給了,可最要命的材料配方和研磨技術。
藏著掖著,就是不給。
一會說你裝置不行,一會說你工人技術太差。
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你們中國人造不出來。
想要?行啊,拿東西換。
檔案的最後,是軍方代表寫下的報告。
字跡都快嵌進紙裡。
“他們不要錢!”
“他們要我們的糧食!我們的礦產!”
“他們是想用這小小的軸承,卡死我們的國防!”
大領導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壓抑的火氣。
“衛國同志,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人家欺負我們底子薄,技術落後。”
“這口氣,咽不下去啊!”
“這比在戰場上吃個敗仗還窩囊!”
旁邊一個穿著軍裝的老者,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聲,茶杯都跳起來。
“那幫蘇修,就沒安好心!”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誰都感覺胸口堵得慌。
大領導殷切的目光落在林衛國身上。
“衛國同志,你剛搞出特種鋼,是國家的大功臣。”
“我們都曉得,你也是精密機械的專家。”
“所以,這事兒,你怎麼看?”
林衛國合上檔案,抬起頭。
臉上看不出半點緊張。
“有辦法。”
就這三個字,讓滿屋子的大佬們精神一振。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盯在他身上。
大領導身體往前一探。
“快說說!”
“蘇聯人的技術,強在他們有專門的高精度磨床。”
林衛國娓娓道來。
“我們沒有,短期內也造不出來。”
“所以不能跟在他們屁股後頭跑,得換條路。”
他停了一下,丟擲自己的方案。
“我管這叫‘超精密研磨’。”
“用特製的研磨劑,再加上咱們工人師傅的一雙手。”
“把精度,一點一點‘磨’出來。”
“手工研磨?”
一個頭發全白的老專家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第一個就提出疑問。
“衛國同志,我不是信不過你。”
“可檔案上要的精度,是P4級,甚至P2級!”
“這是甚麼概念?誤差得以微米來算!”
“一根頭髮絲,大概是七八十微米。”
“咱們要把誤差,控制在頭髮絲的百分之一!”
“這種活,靠手去磨?”
“這……這跟神話故事一樣啊!”
老專家的話讓在場的技術人員都倒吸一口涼氣。
在他們腦子裡,精密加工就得靠機器。
機器越好,活兒越細。
靠手?那不是倒退回小作坊的年代?
林衛國沒跟他們辯論,只是看著大領導。
“理論上,行得通。”
“但需要時間,更需要絕對的支援。”
大領導跟身邊的軍方大佬交換一個眼神。
眼神裡都是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勁。
到了這個地步,只要有一絲光就得衝過去。
“好!”
大領導一拳砸在桌面上。
“衛國同志!”
“從現在起,這個專案,你就是總指揮!”
“要人給人!要東西給東西!”
“整個紅星軋鋼廠,就是你的兵工廠!”
“我只有一個要求,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塊骨頭啃下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
林衛國站起身,一個標準的敬禮。
聲音斬釘截鐵。
……
第二天一早,紅星軋鋼廠就炸了鍋。
部委和大領導親自簽發的命令,直接下到廠裡。
成立“高精度軸承攻關專案組”。
總負責人:林衛國。
這個專案組的權力大得嚇人。
全廠的人員、裝置、物資,隨便他調動。
就連楊廠長都成了他的“後勤大總管”。
楊廠長在全廠幹部大會上宣佈這事的時候。
整個會議室的人腦子都是懵的。
林衛國,這小子又上天了?
李主任坐在後排,臉色陰晴不定。
他還在盤算著怎麼把林衛國拉到自己陣營。
結果人家一轉身,成了自己都得仰著頭看的大人物。
這小子,路子這麼妖?
技術科那幫老工程師,心裡更是翻江倒海。
高精度軸承?那玩意兒是鐵板,能啃碎一嘴鋼牙。
連蘇聯專家都當寶貝的技術,他林衛國真能行?
會議結束,林衛國直接召集全廠的技術尖子開會。
八級鉗工易中海,自然也在其中。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渾身不自在。
自從上次全院大會丟盡老臉,他在院裡就成了笑話。
本以為在廠裡,憑著“八級工”的身份還能撐著。
哪知道林衛國這小子,跟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
現在,他一個長輩,反倒要坐在下面。
聽一個嘴上沒毛的小子,給自己開會。
這感覺,比讓人當眾扇耳光還難受。
當林衛國在會上說出“手工研磨”的方案。
易中海再也坐不住。
“林工,恕我直言。”
他站起來,那股子老資格的派頭又端起來。
“您這個想法,我個人覺得,不靠譜。”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不屑。
“我當了三十多年鉗工,跟鐵疙瘩打了一輩子交道。”
“這手上的功夫不敢說全廠第一,那也是數一數二的。”
“靠著這雙手我能把零件修到一絲,也就是毫米。”
“這,已經是咱們廠里人手的極限。”
易中海停頓一下,拿眼角瞥著林衛國。
那眼神裡的質疑毫不掩飾。
“可您要的微米級,是毫米!”
“比‘絲’還要細上十倍!”
“那他孃的哪是人能幹的活?那是神仙的活兒!”
“恕我多句嘴,您這是坐在辦公室裡想當然,異想天開!”
這話說完,會議室裡立馬嗡嗡響。
不少老師傅都下意識地點頭。
易中海這話雖然衝,可理就是這個理。
人手的極限就是“絲”級。
“微米”這玩意兒,
只在書上和進口機器上見過。
林衛國看著公然跳出來唱反調的易中海,一點沒生氣。
只是平靜地問。
“易師傅,你的意思是,你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