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剪輯臺開啟,工具給我。”
林衛國淡淡吩咐道。
許大茂心裡冷笑,
這外行還想裝內行?
他把廠裡那套剪輯工具遞過去。
一把裁切刀,
一瓶黃不拉幾的粘合劑。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
不知道林衛國要幹嘛。
這年頭修膠片就是個粗活。
用刀把斷口切齊,
抹上膠水,對上粘好。
粘完的接頭又厚又硬,
過片時一顛一顛,還容易再斷。
但林衛國的手法完全不同。
他壓根沒碰那把裁刀。
而是拿起一把小小的手術刀片,
這是他自己的工具。
只見他手腕一動,刀片貼著斷口,
斜著就削了下去。
一下就把斷面削成一個光滑的斜坡。
許大茂眼皮狂跳。
這叫甚麼搞法?他從來沒見過!
林衛國又拿起另一截斷片,
用同樣的手法處理。
兩個光滑的斜面一對,嚴絲合縫。
然後,他沒有用廠裡那瓶粘稠的膠水。
而是又從口袋裡,
掏出個比指甲油大不了多少的玻璃瓶。
用一根針尖從瓶裡蘸出那麼一滴透明液體。
均勻地抹在斜面上。
這東西是他用實驗室的丙酮和醋酸纖維素,自己配的。
粘合強度和乾燥速度,
甩市面上那些膠水幾條街。
他把兩個斜面對準,輕輕一合。
用手指壓了幾秒鐘。
鬆開手。
斷掉的膠片竟然連到了一起!
接頭處平滑得跟原來一樣,
用手摸都摸不出痕跡!
“我操!”
許大茂到底沒忍住,脫口而出。
他眼睛瞪得像牛眼,死死盯著那截膠片。
這他媽是怎麼辦到的?變戲法嗎!
楊廠長和旁邊幾個技術員也都看傻眼。
這哪是修膠片。
這是他媽的藝術品!
林衛國沒管他們的反應,手下不停。
不到五分鐘,所有斷口,
全都被他用這種神仙手法修復。
他把修好的膠片盤遞給已經傻掉的許大茂。
“繼續放。”
許大茂機械地接過片盤,
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真修好了?
就這麼幾下,修好了?
他魂不守舍地把膠片重新裝上放映機。
林衛國沒走,就站在放映機旁邊。
目光落在了機器的側面。
“林工,好了。”
許大茂的聲音都是乾的。
“嗯。”
林衛國點點頭,對著操場喊了一聲。
“好了,大家坐好,電影繼續!”
操場上,工人們將信將疑地坐下。
放映室的光束再次射出。
畫面重新出現在幕布上。
而且就是從剛才斷掉的地方接著放,一點都沒差!
畫面穩得一批,連個跳動都沒有!
“我的天!”
“接上了!真他媽接上了!”
“神了!林工是神仙吧!”
操場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
這一手絕活比電影本身還精彩!
楊廠長站在門口,激動得臉都漲紅。
這小子,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許大茂看著流暢的畫面,
後背的冷汗“刷”就下來了。
人家不光破了他的局,
還用一種他想都想不到的手段。
把他的臉按在地上來回地踩!
可這事,還沒完。
林衛國轉過頭,
看著臉色煞白的許大茂突然問了一句。
“許大茂,你當放映員多久了?”
“一……一年多了。”
許大茂結結巴巴地回答。
“一年多,連最基本的裝置保養都不會嗎?”
林衛國的聲音冷了下來。
“甚麼?”許大茂一懵。
林衛國伸手指著放映機的燈箱。
那裡有個散熱風扇正有氣無力地轉著。
“這臺放映機是蘇聯的老型號,
燈泡功率大,發熱量也大。”
“散熱全靠這個風扇。”
“你看看這扇葉上,灰積了多厚?”
“還有這個散熱口,讓油泥堵死了!”
他用手指在散熱口一劃,指尖一層黑泥。
“散熱不好,燈箱溫度太高,
膠片讓它一烤,就會變脆,韌性下降。”
“這才是膠片斷裂的根子!”
“你當放映員,連最基本的清潔都做不到。
導致裝置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
你這是嚴重的失職!”
林衛國的聲音陡然抬高。
“萬一溫度過高燒了電線,點了膠片!”
“這叫重大安全生產事故!你擔得起嗎!”
許大茂讓這一聲吼,
腿肚子發軟,差點跪下。
他做夢都沒想到,
林衛國不光會修膠片,還懂放映機!
一眼就看穿問題的根本!
“我……我……”
他支支吾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楊廠長在門口聽得清清楚楚,
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安全生產!
這是廠裡天天喊的口號!
許大茂這個王八蛋竟然敢這麼糊弄!
林衛國懶得再看他,直接動手。
先暫時關了機器,
從工具箱裡找出螺絲刀和鉗子。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三下五除二,
就把那個小小的散熱風扇給拆了下來。
擦乾淨扇葉上的灰,然後用鉗子。
把每一片扇葉的角度,都稍微擰大一點。
“原來的扇葉角度太平,吃不住風。”
他一邊幹活,一邊講解。
“角度調大點,風力能多三成。”
接著他又在機箱的側壁上比劃。
“光靠風扇不夠,被動散熱也得跟上。”
他竟然直接用一把小手鑽,
直接在機箱側壁上。
又鑽了幾個整齊的小孔。
“增加對流,熱氣跑得快。”
一套操作行雲流水,
看得旁邊幾個技術科的幹事眼花繚亂。
不到十分鐘,
一個小小的“散熱升級”就完事。
他把風扇裝回去,重新開機。
那小風扇一轉,
“呼呼”的風聲比剛才帶勁多了!
一股股熱風從新鑽的孔裡往外冒。
整個燈箱的溫度,明顯降了下來。
“漂亮!”
一個技術員沒忍住,大聲叫好!
在場的工人雖然不懂,
但也看得出林工是在改進裝置。
雷鳴般的掌聲再次響起。
這掌聲,是給林衛國的。
也是一巴掌一巴掌抽在許大茂的臉上。
許大茂站在旁邊臉跟死人一樣白。
電影放完,楊廠長當著所有人的面,
對林衛國大加讚賞。
然後,他話鋒一轉,臉沉下來。
“至於許大茂!”
“翫忽職守,業務稀鬆,險些釀成大禍!”
“經廠委會決定,撤銷許大茂放映員職務!”
“降為放映學徒工,留廠察看!”
“扣除本季度全部獎金!”
許大茂聽到這處分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降成學徒工?還扣獎金?
這比殺了他都難受!
他想求饒,可對上楊廠長那要吃人的眼神。
一個屁都不敢放。
只能耷拉著腦袋像條死了的狗。
任由周圍的工人們對他指指點點,滿臉鄙夷。
可他眼神裡卻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姓林的,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