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國,你不是能耐嗎?
你不是全廠的大英雄嗎?
我今天就讓你當著全廠工人的面,
丟人現眼!
許大茂戴上白手套,
小心翼翼地開啟片盒。
取出裡面的膠片。
他把膠片裝上搖片機,
開始一格一格地檢查。
許大茂這小子壞,但他不傻。
直接把膠片剪斷或者劃傷,那太明顯。
廠裡一查就能查到他頭上,
他才不幹那種蠢事。
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他轉動搖片機,
目光在膠片上一寸一寸地掃過。
很快,他找到幾處膠片本身的接頭。
這是電影膠片在製作時,
用專門的膠水粘合的地方。
許大茂的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
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小瓶子。
瓶子裡裝的是醫用酒精。
他用一根棉籤蘸了一點點。
然後,輕手輕腳地塗抹在那些接頭的邊緣。
酒精會慢慢溶解掉一部分粘合膠水。
從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問題。
可只要放映機一轉起來,
膠片在高速拉扯和高溫烘烤下。
這些被動了手腳的接頭就會“自然”地崩開。
到時候電影放不下去,責任在誰?
當然是膠片質量有問題!
這膠片是技術科搞出來的,
林衛國是負責人。
中途保管不當,導致膠片受潮、老化。
這個黑鍋,林衛國你不背誰背?
做完這一切,
他心滿意足地把膠片重新裝回片盒。
姓林的,你就等著在全廠面前出醜吧!
……
晚上七點,軋鋼廠的大操場上人山人海。
工人們下了班,連飯都顧不上吃。
紛紛搬著小板凳扛著長條凳,過來搶佔好位置。
這年頭看場露天電影比過年還稀罕。
更別提今天放的是廠裡自己拍的片子。
操場正前方掛起一塊巨大的白色幕布。
幕布旁邊搭了個簡易的主席臺。
楊廠長和廠裡幾個主要領導都坐在那兒。
林衛國作為今晚的主角,
也坐在楊廠長身邊。
氣氛熱烈得像過節一樣。
七點半,天色完全暗下。
楊廠長站起身,拿起話筒,
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
最後,他高聲宣佈:
“下面,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
歡迎林衛國同志為我們講解新工藝!”
掌聲雷動。
林衛國走到臺前,簡單說了幾句。
“理論的東西,我就不多說。”
“大家直接看片子,會更直觀。”
“等放映結束,有甚麼問題,我們再交流。”
他走下臺,回到座位。
主席臺對面的放映室裡,
許大茂透過小小的視窗看著。
他瞧見林衛國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冷笑。
裝!你就繼續裝!
等下有你哭的時候!
他朝下面揮揮手,示意可以開始。
操場上的大燈“啪”地一下全滅。
黑暗中,一道光束從放映室射出,打在幕布上。
一陣激昂的音樂響起,片頭字幕出現。
工人們都伸長了脖子,看得聚精會神。
電影開始。
鏡頭從軋鋼廠的大門,
推進到熱火朝天的車間。
畫面清晰,拍得相當不錯。
楊廠長滿意地點點頭,
側過頭對林衛國說。
“衛國同志,這個形式很好。”
“以後我們廠裡再有技術革新,
都可以這麼搞。”
林衛國微笑著點頭。
電影播放了大概十分鐘,
正放到關鍵部分。
畫面上是新舊兩種淬火液的效果對比。
就在這時,
幕布上的畫面突然一陣劇烈抖動。
然後,“刺啦”一聲。
畫面瞬間斷成無數道飛舞的白光。
放映,中斷了!
操場上瞬間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怎麼了這是?”
“哎呀,怎麼關鍵時候斷了!”
“許大茂幹甚麼吃的!這都能出問題?”
主席臺上的楊廠長,臉色也沉下。
這麼重要的場合竟然出了放映事故!
這不光是技術問題,更是態度問題!
他轉過頭剛想讓秘書去問問情況。
放映室的門“吱呀”一聲推開,
許大茂一臉“焦急”地跑出來。
他一路小跑到主席臺下,
氣喘吁吁地報告。
“廠長!各位領導!不好了!”
“膠片……膠片斷了!”
“甚麼?”楊廠長眉頭一皺,
“怎麼會斷?放映前沒檢查嗎?”
“檢查了啊!”許大茂一臉委屈。
那聲音大得剛好讓前排的工人都聽見。
“我拿到膠片就檢查了一遍,當時還好好的!”
說話間目光好像不經意地瞟向林衛國。
“可是這膠片好像有點老化、發脆。”
“可能是……可能是之前保管不當,受潮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林衛國。
膠片是技術科的,
林衛國是技術科現在的寶貝。
膠片從製作完成到放映,
一直都是他在負責。
許大茂這意思不就是在說,
是林衛國辦事不牢靠嗎?
工人們也開始議論紛紛。
“搞了半天,是林工自己把事兒給辦砸了?”
“唉,看來這年輕人還是辦事不牢靠啊。”
“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能不小心點呢?”
楊廠長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他倒不是懷疑林衛國,
只是覺得這事出的太不是時候。
太丟人了。
他壓著火,問許大茂。
“還能修好嗎?”
許大茂搖了搖頭,臉上是“沉痛”的表情。
“廠長,斷得很碎,有好幾處。”
“恐怕……恐怕是沒法修了。”
“這盤膠片,算是廢了。”
“廢了?”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搞了半天,褲子都脫了,就給我看這個?
許大茂看著林衛國,
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姓林的,我看你現在怎麼辦!
你不是牛嗎?你不是專家嗎?
有本事你把這廢了的膠片給我變回來啊!
就在這尷尬又壓抑的氣氛中。
林衛國,站了起來。
他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走到臺邊對著下面一臉喪氣的許大茂,
淡淡地開口。
“誰說這膠片廢了?”
許大茂一愣。
“林工,這……這都斷成好幾截了,神仙也接不上啊。”
“你接不上,不代表我接不上。”
林衛國說著直接走下主席臺,
朝放映室走去。
“把膠片拿給我。”
眾人都是一頭霧水。
這林工是材料學專家,
難道還懂修電影膠片?
這不是胡鬧嗎?
許大茂心裡冷笑,
但還是裝模作樣地跟上去。
他倒要看看,
林衛國能玩出甚麼花樣來。
楊廠長也有些好奇,
跟著起身走到放映室門口。
只見林衛國走進狹小的放映室。
讓許大茂把損壞的膠片從放映機上取下來。
他接過那幾段斷裂的膠片,
拿到燈光下仔細看。
只一眼,他心裡就有數。
這些斷口,太“乾淨”。
雖然參差不齊,
但明顯是沿著原有的接頭處崩開。
而且斷口周圍有一股極淡的酒精味。
林衛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許大茂這點上不得檯面的小伎倆。
在他這個頂尖專家面前,
就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