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爺,你說完了?”
“說完了。”
“好,那輪到我。”
林衛國站直身子,
目光依次掃過桌邊的三位大爺。
“第一,合理的公攤專案,我一分錢不會少。”
“院裡公共用電,用水,有票據,
按人頭或者按戶頭算,這都行。”
“但是,”他加重語氣,
“不合理的,我一分錢也不會給。”
“比如三大爺剛才說的‘辛苦費’。”
“這是街道辦的檔案,還是廠裡的條例?”
“為鄰里跑腿辦事不該是出於公心?
怎麼還成了一門生意?”
閻埠貴一張老臉憋得通紅,
張張嘴,一個字都吐不出。
“第二,”林衛國看向劉海中,
“既然收錢,就要有賬。”
“每月收多少,花多少,花在哪,
都得有明細,有票據。”
“要向全院公示。”
“我剛來,就想問問,咱們院有賬本嗎?”
“能拿出來讓大夥兒瞧瞧不?”
這話一出,三位大爺的臉都變色。
賬本?
狗屁的賬本!
收上來的錢,
大頭都進了他們三個的口袋。
平日裡買包煙,喝二兩,
或者乾脆貼補家用。
這玩意兒哪能見光?
院裡的住戶們也開始交頭接耳。
“對啊,交了這麼多年錢,就沒見過賬本。”
“是啊,錢都幹嘛去了?”
易中海的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沒料到這林衛國嘴皮子這麼利索。
三兩句話就抓住他們的命門,
還把火引到他們身上。
這不光是讓他多出錢的計劃泡湯。
這是在挖他這個一大爺的根基!
“夠了!”
二大爺劉海中一巴掌拍在桌上,霍然起身。
他指著林衛國,聲色俱厲。
“林衛國!你這是甚麼態度!”
“我們三位大爺管院這麼多年,
輪得到你一個新來的指手畫腳?”
“你個年輕人要懂尊敬長輩!尊重領導!”
他想用官威和年紀把林衛國壓下去。
“我是七級鍛工,在廠裡也是老師傅,
你憑甚麼質疑我?”
劉海中挺著肚子,
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架勢。
面對劉海中的咆哮,
林衛國眼皮都懶得掀動。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慢悠悠地開口。
“二大爺,對吧?”
“首先,我尊重長輩,
但尊重的是德行,不是年紀。”
“其次,你說你是七級鍛工,是老師傅。”
“我承認你在鍛工領域,技術過硬。”
“但是,”
林衛國話音一頓,
那股不容置疑的勁兒又冒出來。
“我是一級工程師,我的級別在你之上。”
“按照工廠的規矩,
你應該稱呼我‘林工’,而不是直呼其名。”
這話一出口,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劉海中的臉一下就變成醬紫色。
他最喜歡拿官大一級壓死人說事,
哪想到今天自己反被壓一頭。
一個毛頭小子竟敢拿級別壓他!
“你……你……”
劉海中氣得手指哆嗦,話都說不利索。
因為林衛國說的是廠裡鐵的規矩。
在等級森嚴的工廠,
一級工程師的地位確實遠在七級工之上。
林衛國不再看他,繼續說。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不是質疑你,
我是在維護全院住戶的權益,
包括你,也包括我。”
“賬目清晰,公開透明,
這是最基本的要求。”
“難道二大爺覺得,
大夥兒連知道自己錢花在哪的權利都沒有?”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還佔著大義。
一下就把劉海中推到全院住戶的對立面。
他敢說個“不”字,以後還怎麼在院裡擺譜?
“我……我當然沒那個意思!”
劉海中憋屈地坐回去,像只鬥敗的公雞。
林衛國又把目光轉向易中海。
“一大爺,您是院裡的主心骨,
您說,我講的在理不在理?”
易中海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林衛國說的……有道理,
是我們工作疏忽。”
“下個月開始一定把賬目弄清楚,
給大家一個交代。”
他只能先認慫,把這事兒揭過。
再糾纏下去,他們三個的老臉都要丟盡。
他心裡已經把林衛國恨透。
這小子太扎手,不光不按套路來,
還句句戳在他們的肺管子上。
想拿捏他怕是沒那麼容易。
眼看三位大爺都吃了癟,賈張氏坐不住。
她可不管甚麼級別賬本,她只認錢和肉。
下午沒訛到肉,她心裡正窩火。
“有理?有屁的理!”
賈張氏一拍大腿站起,
亮出自己的看家本事。
“你一個大小夥子掙那麼多錢,
住那麼好的房,吃肉喝酒!”
“我們家呢?孤兒寡母,
吃了上頓沒下頓!我孫子饞得直哭!”
“你還有沒有良心!
就不懂接濟一下窮苦鄰居?”
她一邊嚎一邊給秦淮茹使眼色。
秦淮茹立馬心領神會。
她牽著棒梗走到院子中間,
眼圈一紅,兩行清淚就掛下來。
“林工,我們家……是真困難。”
“東旭他身子不好,
我一個人掙那點錢要養活一大家子……”
她話說一半,就哽咽著說不下去,
那副柔弱可憐的模樣,最是勾人。
棒梗也“配合”地低下頭,
拿小髒手揉眼睛,發出嗚嗚的哭聲。
賈東旭也站出來,佝僂著背,滿臉的苦相。
“林工,我們也不多要,您家那麼多好東西,
手指縫漏一點就夠我們家過個好年。”
賈家四口當著全院的面,
唱唸做打,上演一出賣慘大戲。
院裡一些心軟的女人,已經有些動容。
“是啊,賈家真不容易。”
“林衛國,你就幫幫他們吧。”
易中海樂得看這局面。
這就叫借力打力。
他用大道理壓不住,就讓賈家這滾刀肉上。
一個海歸專家,
面對孤兒寡母總不能還這麼橫吧。
他就不信你連這點臉面都敢不要。
可林衛國接下來的反應,
再一次讓所有人傻眼。
他臉上沒一點多餘的表情。
不生氣,也不同情。
就那麼冷冷看著賈家幾口人。
像在看幾個毫不相干的螞蟻。
林衛國也是第一次見賈東旭,
一股子懶散模樣,
完全沒有工人該有的朝氣,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
他冷冷開口:“你們家困難,
是你們自己的事,和我無關。”
“我的東西是國家獎勵我的。”
“憑我的貢獻本事,不是大風颳來。”
“我沒有義務,更沒興趣。”
“去接濟任何一個好吃懶做,
只想不勞而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