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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第202章 狂妄

2026-01-05 作者:豆禾米粟

永寧腦中迷霧逐漸散開……

這裡的人,最初接近她,是出於對“異數”的好奇,也是對王位潛在競爭的刺探與佈局。有的或許有某種理想化的仁政理念,比如商王和公子啟,她的價值首先在於她可能影響的“天命”指向,在於她作為“變數”對子受權力的制衡潛力,而非她腦中的知識本身。

如今的商王。

他欣賞她的“不同”,利用她的占卜能力對抗貞人集團,甚至可能對她有超出利用範圍的陰謀……但歸根結底,他看中的是她作為“利刃”的鋒芒,是她能幫助他鞏固王權、打擊舊貴族、推行自己意志的工具性價值。

他何曾問過她如何提高農業產量?如何改善冶煉技術?如何建立更合理的賦稅或法律體系?他的雄心,依然是在殷商固有的框架內——更大的疆域,更強的權威,更顯赫的祭祀,更順服的臣民。他或許想打破一些舊枷鎖,但他要建立的,依然是一個更集權、更強大的“神權、王權”混合體,而非一個知識引領進步的新世界。

佔氏更不用說,視她為解析規則、對抗天命的實驗品與藥引。

包括陸亞、酈雲、莘禮……他們或許曾經對她有感激有善意有憎惡……但驅動力仍是自身族群的秘密與利益。

就連眼前的青烏子,他看似超然、給予她諸多幫助與指引,其出發點也是守護某種他理解的“天道平衡”,是出於對“異數”可能帶來不可控影響的憂慮與觀察。他指點她,某種程度上,也是希望她能“恰當”地融入或影響這個時空,不致引發他無法預料的崩壞。

沒有一個人,問過她關於數學、物理、化學的哪怕最粗淺的原理;沒有一個人,關心過如何更有效地利用水力、改進農具、防治疫病、普及文字;沒有一個人,真正試圖理解她所來自的那個世界,是如何透過知識累積、技術進步、制度演進、思想解放,一步步走到她所在的現代文明……

她也從最開始身為穿越者的優越感中逐漸麻木迷茫,也更沒有發揮任何穿越者的天賦……她像掉入沼澤的一塊石頭,掙扎、扭曲、往下沉……

而她似乎也逐漸被這個時代影響,沒有看到殷商上下,從王到貴族到貞人,沉浸在自己的“狂妄”裡。

他們自豪於璀璨的青銅文明,篤信於繁複的祭祀禮儀,醉心於征伐的武功,執著於血脈與神權的傳承。

他們看到了她的“異”,卻只將這“異”納入他們原有的認知框架,一種新的、可能更強的“巫”或“佔”的力量,一個可資利用的“變數”,一把更鋒利的“刀”,一枚可能開啟古老秘密的“鑰匙”。

他們傲慢地認為,殷商的體系已然足夠優越,足以容納並利用任何“異數”。他們不需要,甚至本能地排斥一種從根本上可能動搖這套神權、貴族、祭祀、奴隸制根基的“知識體系”。永寧腦中的東西,對他們而言,要麼是無關緊要的“奇技淫巧”,要麼是潛在的危險“邪說”。

“他們……都不需要……”

永寧喃喃道,聲音乾澀。

他們不需要……而她自己也忘了……

如今,她心中不是失望,而是一種冰冷的清醒。

“他們把我當成了工具,棋子,變數,鑰匙……唯獨沒有當成一個攜帶著不同文明火種的‘人’。”

青烏子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這便是殷商的‘狂妄’底色。他們相信自己擁有的是最好的秩序,是‘帝’所賜的、唯一正確的道路。任何外來的東西,要麼被吸收同化為這秩序的一部分,如利用爾之力,要麼被排斥消滅,如鎮壓異族或異見。他們不尋求根本性的改變,只追求在這既定框架內的更強、更大、更久。”

他望向王宮方向,那裡燈火通明,似乎在舉行某種夜祭或宴飲:“王受雄心勃勃,欲壓服四方,削弱貴族神權,集中王權。他可能比許多先王更‘務實’,更重人事。但在骨子裡,他依然是一個‘王’。他要的是‘餘一人’的絕對權威,是殷商國祚永昌,是萬邦來朝。爾之‘知識’,若不能直接服務於這些目標,便無足輕重若想,可能顛覆這些目標的根基,便是洪水猛獸……”

永寧感到一種深徹骨髓的寒意,比在圜土中更甚。這寒意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內心認知的徹底轉變。

她曾以為,穿越者總能在古代掀起變革,傳播知識,推動進步 就像小說影視劇中的那樣。

可現實是,一個成熟而強大、且高度自信的文明體系,有著巨大的慣性。它的統治者與精英階層,自有其牢固的利益、信仰與世界觀。他們不渴求“進步”,只渴求“強大”與“穩定”。任何異質元素,要麼被工具化,要麼被邊緣化或消滅。

而她自己,應該是史上最失敗的穿越者了吧……

佔瑤的話在耳邊迴響:“爾以為扳倒了佔氏,就等於贏了一切?”

“遊戲還沒有結束。”

“這殷都,這天下,都不過是更大棋局上,微不足道的塵埃。”

或許佔瑤的狂妄背後,是另一種更深邃的認知?她所侍奉的“古老盟約”與星空“執棋者”,是否代表著某種超越殷商王朝更迭的、更本質的力量或規則?

而殷商曆代王者的“狂妄”,是否也是在這種更大背景下的一種表現?

他們是否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某種“棋局”中的棋子,只是毫不自知,或不願承認?

“如何……是好……”

永寧輕聲問,帶著困惑。

青烏子眼中映出一點微芒:“認清棋局,方知落子處。爾早已看清自己在此間的位置——是棋子,是工具,是變數。但棋子未必不能有自己意志,工具未必不能反制其手,變數未必不能引發超出設局者預料的‘變’。”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佔氏人所言若屬實,那麼涉及‘古老盟約’與‘星空執棋者’的棋局,或許遠超殷商一國之興衰。那隕石,那規則……可能都與之相關。而這殷商的‘狂妄’,或許正是這片土地上,某種與那‘棋局’長期互動所造就的獨特‘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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