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永寧一行人剛剛穩住莘那瀕臨崩潰的“存在狀態”,還未來得及喘息,甚至來不及處理那名自願犧牲計程車兵所帶來的沉重負罪感時,來自外界的緊急軍情,便如同接連不斷的喪鐘,轟然敲響!
數名渾身浴血、甲冑殘破的斥候,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到了公子受面前,帶來了一個比一個更令人震驚的訊息。
“報——!公上!不好了!城內及周邊畿輔之地,突然流言四起!”
“流言稱……稱公上……非大王親生血脈!乃……乃已故某位邊陲方伯之後,被大王收養隱匿!”
“還有流言說……說大王早已龍馭賓天!是公上……與妖人勾結,秘不發喪,意圖篡位!”
“更有甚者,言公上暴虐無道,觸怒上天,近日天象異變、地動連連,皆是上天警示!言……言您……不配承繼大統!”
“公子啟……公子啟已在部分大臣和貞人的擁戴下,於宮前宣佈監國,併發布檄文,要……要正朝綱!”
轟!
這些訊息如同晴天霹靂,不僅震得公子受臉色鐵青,周身殺氣幾乎凝成實質,也讓青烏子、莘禮等人面色大變!
他們才剛剛從幽冥澗的生死搏殺中脫身,甚至還沒完全離開險地,外界的天,竟然就已經變了?
這絕不是巧合!
永寧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瞬間明白了!
“調虎離山……不,是請君入甕,聲東擊西!”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們真正的目標,從來就不僅僅是莘豐,或者試探吾等!”
“他們是要王位!是要把公子啟即刻扶上王位!”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令人膽寒的真相。
綁架莘豐,不僅僅是為了牽制莘禮和永寧,更是為了將公子受、永寧、青烏子這批核心的、有能力干擾他們計劃的力量,牢牢吸引在幽冥澗這個‘棋局’之中!
讓他們無暇他顧,無法及時應對城中發生的鉅變!
幽冥澗的層層阻礙與最終“允許”她救出莘豐,或許本身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一方面消耗他們的精力,測試她的能力上限,另一方面,用莘豐的“規則抹殺”狀態繼續拖住永寧和青烏子,讓他們必須花費心力去維持那個脆弱的“認知欺騙”,無法立刻全力支援公子受!
而他們自己,則趁著這個寶貴的時間視窗,利用早就準備好的輿論武器和朝中勢力,發動了雷霆萬鈞的政變!
好一招連環計!
好深的謀劃!
永寧腦海中再次迴響起佔瑤關於“規則縫隙”的言論,回想起佔氏那古老而神秘的、直接溝通和干預規則的本質。
她原本以為,自己領悟到的“與規則共舞”,是在理解宇宙規律、順應文明發展趨勢的前提下,透過提升科技、改善制度、啟迪民智等方式,引導文明向更高階、更和諧的方向演進,從而在宏觀上“改變”那看似既定的、走向衰亡的“天命”。
這是一種建設性的、順應宇宙發展規律的“改命”!
然而,佔氏所做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條路!
他們根本不關心甚麼文明進步、社會福祉!他們要的,是在現有的規則框架內,利用一切可用的“漏洞”和“變數”,不惜扭曲事實、散佈謠言、甚至可能動用規則層面的干擾,來達成他們扶持公子啟上位這個具體的、自私的目的!
他們就像最高明的駭客,不去創造新的、更好的系統,而是專注於尋找現有系統的漏洞規則縫隙,利用漏洞、資訊不對稱、因果乾擾、輿論操控等來奪取系統的最高控制權!
“公子受非親生”、“商王已逝被秘不發喪”這些惡毒而關鍵的謠言,就是他們找到的、足以在殷商宗法制度和天命觀體系下,最大程度削弱公子受法理基礎和民心所向的“規則漏洞”!
他們不需要真的證明這些,他們只需要製造出足夠的“疑點”和“混亂”,讓規則宗法、禮制、輿論本身產生“判斷遲疑”或“邏輯悖論”,從而為他們支援的公子啟創造“合理”上位的空間。
這完全是一種破壞性的、鑽營取巧的“改命”!
他們不是在推動文明升級,他們是在利用規則允許的變數,進行一場極致的權力投機!
想通了這一點,永寧只覺得一股涼意混合著憤怒直衝頭頂。
她終於徹底明白,為甚麼佔瑤看她的眼神會帶著那種評估和驗證。因為在佔氏看來,她永寧這個“天命異數”,和她所展現出的鑽規則漏洞的能力,不過是驗證了他們“鑽營取巧”式改命思路的可行性,她是他們的試金石,證明了這條路確實走得通!
他們或許從她的成功中,獲得了更大的信心,或者學到了更精妙的“欺詐”手法,從而更肆無忌憚地發動了這場政變!
“原來……逆天改命,也有高下之分,有正道與歧途之別……”
永寧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她的催眠共振,因人越多傷害作用越淺,在他們計劃救莘豐期間 公子啟和佔氏等人就早就甦醒了,他們甚至可能會覺得她不足為慮!
她原本以為自己找到了對抗命運的方法,卻發現同一套“工具”理解規則、利用縫隙,既可以被用來建設一個更好的未來,也可以被用來滿足極致的私慾,將整個國家拖入更深的內鬥與混亂!
公子受猛地拔出腰間銅劍,劍鋒直指王宮方向,聲音如同萬載寒冰:“好一個佔氏!好一個公子啟!吾倒要看看,這竊來的‘天命’,能坐得了幾時!”
他目光轉向永寧、青烏子、莘禮,雖然依舊殺意凜然,卻多了一絲決絕後的平靜:“此地不宜久留,必須立刻回宮!莘禮,爾……父……”
永寧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斬釘截鐵道:“公上,必須帶著他一起走!他的狀態不穩定,留在這裡必死無疑!而且……”
她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吾懷疑,他身上那‘規則抹殺’指令,與如今局勢變化,可能存在某種聯動!帶著他,或許能更清楚地看清佔氏的手段!”
局勢緊迫,容不得絲毫猶豫。
公子受當即下令,全軍輕裝簡從,以最快速度馳援。其他人開始急速商討應對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