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心中那“實驗品”的冰冷念頭尚未散去，新的危機便已爆發！
被莘禮小心翼翼平放在柔軟獸皮上的莘豐，身體突然劇烈地痙攣起來，他猛地弓起身子，口中噴出大股大股粘稠的、顏色暗紅近黑的血液！
那血液彷彿帶著腐蝕性，落在草地上發出“嗤嗤”的輕響，冒出縷縷青煙。他的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衰減，面板下的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去，變得如同灰敗的石膏。
“大父！大父！”
莘禮跪倒在旁，徒勞地試圖擦拭那不斷湧出的黑血，聲音帶著哭腔，整個人慌亂得不知所措。
青烏子一個箭步上前，手指搭上莘豐的腕脈，又迅速翻看他的眼瞼，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嘗試渡入精純的地脈生機之力，但那力量如同石沉大海，非但沒能緩解莘豐的狀況，反而似乎刺激得他嘔血更加劇烈。
“不行！”
青烏子收回手，眉頭緊鎖，聲音沉重：“他體內……不是傷，也不是毒！更像是一種……根源性的崩解！有一股極其詭異的力量，在從最本源的層面瓦解其生機與靈魂結構！吾……無能為力！”
連大彭氏見識廣博的青烏子都束手無策！
眾人心頭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公子受，目光銳利地掃過莘豐嘔出的黑血，以及他身上那些雖然脫離鎖鏈卻依舊殘留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的黑色符文痕跡。
他沉吟片刻，彷彿在回憶甚麼極其久遠而重要的事情，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王族特有的沉穩與肅穆。
“王父之前，曾與吾深談過一次。其中，便提及過佔氏的由來，言語間……頗為諱莫如深。”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公子受身上。
“王父言道，大商貞人諸氏，大多源遠流長，各有傳承。莘氏供奉巫咸，掌巫神溝通，陸氏供奉夫諸，擅水利陣法……這些，大多皆知。”
公子受的語速不快，彷彿在斟酌每一個字：“但唯有佔氏……不供奉任何已知的神明或先祖之靈。”
“不供奉神明？”
莘禮愕然抬頭，連悲傷都暫時被這資訊沖淡了些許。
在神靈信仰滲透到生活方方面面的商代，一個不供奉神明的貞人氏族，簡直不可思議！
可是佔氏延綿數百年，竟然無人知曉嗎？
公子受繼續道：“王父言，王室中最古老甚至有些語焉不詳的密簡記載，佔氏的出現，遠比現今所知的其他貞人氏族要早……早到……甚至在‘貞人’出現之前……”
“其起源，與‘巫’起源，糾纏在一起。或者說，其可能就是最早之‘巫’！”
“密簡中用極其隱晦提到，最早的‘巫’，並非祈求者，而是……溝通者，甚至……駕馭者。他們溝通和駕馭的，並非具體的山川神靈，而是某種……無形無質、卻充斥天地、執行萬物的‘力量’或‘規則’……”
“而佔氏，便是這些最早‘巫’中，最為特異、也最為強大的一支。他們不依賴外神，因為他們認為，天地萬物乃至神靈本身，都執行在某種既定的‘軌則’之下，而他們，生來便能感知，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干預這種‘軌則’。”
“蓍草占卜，據傳便是佔氏的先祖，觀察天地軌則的運轉規律後，創造出的、用以模擬和推演這種‘軌則’變化的一套工具和方法，它本身就是他們理解並運用規則的一種體現……”
公子受的話，如同在眾人面前推開了一扇通往洪荒遠古的大門，門後是幽深難測、令人敬畏的景象。
永寧的呼吸驟然急促！
公子受的描述，結合她之前的分析和瀕死體驗，在她腦海中瞬間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不依賴外神……溝通甚至駕馭無形規則……最早的巫……”
她的“科學規則之眼”彷彿自動開啟，將這些資訊與她所知的現代概念瘋狂對接。
在原始部落中，薩滿是能與“精靈”、“自然力量”溝通的人。但在更高層面的解讀，他們溝通的，是不是就是地球磁場、生物能場、乃至更基礎的宇宙能量也就是炁？
如果存在發展程度遠超人類的文明，他們對宇宙的利用，必然不是簡單的祈求，而是對物理定律、能量矩陣、資訊編碼的理解和程式設計。
地球本身是一個巨大的磁場，宇宙中充斥著各種輻射、引力波、暗能量……這些，不就是構成世界執行的最基本“規則之力”嗎？
一個驚人的推測在她腦中成型。
佔氏的祖先，很可能是一群天生就對宇宙磁場、基礎物理規則、能量資訊場擁有超常感知和親和力的 “突變體” 或 “天選者” ！
他們不需要供奉具體的神明，因為他們直接感知和嘗試互動的，是構成神明乃至萬物基礎的“宇宙作業系統”本身！
他們是天生的規則感應者，甚至是低階別的規則程式設計員！
蓍草占卜，就是他們編寫的一套，基於本地地球環境引數、磁場、星象等的、簡易的規則推演程式！
他們佈置的陣法，就是利用能量和物質，構建的、能夠影響區域性區域“規則設定”的現實修改器！
他們對“天命”的干預，就是試圖直接修改宏觀的“文明程序程式碼”！
而莘豐此刻的狀況……
永寧猛地看向莘豐身上那些蠕動的黑色符文，以及那帶著腐蝕性的黑血。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詛咒或傷害！
這很可能是……規則層面的攻擊！
是佔氏動用了他們根源的力量，直接改寫或鎖死了莘豐這個“生命個體”在規則層面的“存在程式碼”！
而永寧強制改寫程式碼，導致他的生命系統從底層開始崩潰、瓦解！
就像直接刪除了一個程式的核心檔案，或者注入了無法解析的惡性程式碼！
所以青烏子的生機之力無效，因為這攻擊的層面，遠高於能量的補充！
這是一種基於資訊層面、定義層面的抹殺！
佔氏不僅在用她永寧測試規則漏洞，他們本身，就掌握著直接運用規則進行攻擊的、堪稱降維打擊的恐怖能力！
想通這一切，永寧只覺得一股寒氣從頭頂灌到腳底。
她的對手，不僅僅是精通巫術的貞人，更是一群傳承自遠古、能夠直接窺探和撥動宇宙規則之弦的……規則操縱者！
救出莘豐身體的喜悅蕩然無存，擺在面前的，是一個更加絕望的難題。如何修復一個從規則層面被“定義”為崩解的生命？
而她自己，這個被召喚來的“異數”，在這些真正的“古老規則家族”面前，到底扮演著甚麼樣的角色？一枚更有趣的棋子？一個更高效的漏洞掃描器？
局勢，從未如此刻般兇險而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