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的一記重拳!
提到心上人,莘禮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眼中充滿了痛苦與掙扎:“不甘心又如何?佔氏勢大,與公子啟、箕子、比干聯為一體,如今殷都,誰敢忤逆?吾……甚至連家父被囚於何處,是生是死,都探查不到!家族之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是佔氏安排……”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悲憤和深深的無力感。
“如果,吾說有辦法打破這個局面呢?”
永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
莘禮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如何打破?憑爾虛無縹緲的‘天命人’?對抗整個佔氏和公子啟?”
“並非只有吾……”
永寧緩緩道:“需要藉助莘氏之力,或者說,藉助莘氏先祖……之力……”
“先祖……之力……”
莘禮茫然。
“莘氏重屋之下……密室。”
永寧一字一頓地說道。
莘禮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道:“吾就知……地脈靈氣……”
永寧緊緊盯著他:“如今爾已是族長,想必比吾更清楚那地脈……蘊含之力,遠超尋常巫術範疇。那是……‘天隕之心’,擁有扭曲規則、干擾能量的恐怖潛力!吾還知,其能量場似乎與殷都王宮的地脈隱隱相連!”
她將自己基於“科學”視角的推斷說了出來,儘量說的淺顯:“吾等可以引導甚至控制那股力量,勢必就能在關鍵時刻,干擾佔氏,削弱其優勢!這……或許就是翻盤的唯一希望!”
天隕之心……
莘禮聽得心神俱震!
那是莘氏絕密,其特性更是族中記載模糊,只知非同小可,嚴禁擅動。
永寧竟然能如此清晰地指出其特性,甚至說出與王宮地脈相連這種連他都只是隱約有所猜測的事情!
“可是……先祖佈下的禁制……”
莘禮依舊猶豫。
“禁制……”
永寧看向他:“爾忘了,當初吾是如何突破禁制的?”
“關鍵在於,爾,莘禮,是否願意為了心愛之人、親人還有莘氏冒險?是否願意信吾,聯手搏一把?”
小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莘禮臉色變幻不定,內心顯然在進行著天人交戰。一方面是對佔氏的恐忌憚、對家族現狀的無力和對心愛之人的痛失,另一方面是永寧描繪的、打破枷鎖的誘人前景,以及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
良久,他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席上,聲音沙啞地開口:“大父……可能被囚禁在佔氏地底一處密牢……此乃吾族耗費極大代價,才占卜到一點模糊訊息,無法確認……”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透露這個至關重要的資訊,也意味著,他內心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
他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貞人……真的有把握嗎?”
永寧與青烏子對視一眼,知道最關鍵的一步,終於邁出去了!
永寧沉聲道:“首先,吾需一份殷都之中各大貞人氏族重屋最詳細的建築圖,關於地下結構的,尤其是莘氏。其次,需要爾提供儘可能多關於禁制之情報。最後,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時機,以及……爾的配合……”
她開始與莘禮、青烏子一起,圍繞著如何進入莘氏重屋地下隕石密室,制定一個初步的、大膽而精細的計劃。
……
其實早在之前,永寧就懷疑過殷都地下的脈絡聯絡,在知道有隕石、宇宙規則後,她心中的疑慮便如同雪球般越滾越大。
殷都這座龐大的王城,與其麾下盤根錯節的貞人氏族之間,那千絲萬縷的聯絡,絕不僅僅是表面上的君臣、供奉那麼簡單。
尤其是莘氏、佔氏、乃至已經勢微的陸氏,其核心族地之下,竟都存在著通往王宮的隱秘通道!
這在她看來,絕非僅僅是為了方便傳遞訊息、進行某些不可告人的秘聞交易,或者像莘禮之前含糊解釋的“便於服務王室”所能完全解釋的。
這些通道,更像是某種……能量或資訊的輸送網路!如同現代城市地下的光纖電纜,承載著至關重要的資料流。
王宮是核心伺服器,而各大貞人氏族,則是分佈在不同節點的終端或中繼站!
這個猜想讓她不寒而慄。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商王對貞人世家的依賴和控制,遠比世人看到的要深刻和恐怖。這些密道,或許就是維繫整個殷商神權政治體系,乃至支撐商王那“帝王占卜術”的物理基礎。
她必須弄清楚這背後的真相。
這不僅關乎她對抗佔氏的計劃,更可能觸及到這個時代權力核心的真正奧秘。
幸運的是,在莘禮下定決心合作後,他提供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線索——莘氏家族中,有一位早已隱退、年近百歲的傳奇老工匠,名為卯。
“卯大師,是殷都公認的建造大師。”
莘禮提及此人時,語氣充滿了敬意:“莘氏如今這座‘重屋’,以及數十年前王宮那次大規模的擴建和地宮修葺,他都是主要參與者之一,尤其精通地下結構的營造。”
永寧心中一動,立刻請求莘禮安排秘密會見這位老工匠。
在莘氏一處極為隱蔽的、幾乎與世隔絕的養老別院裡,永寧見到了卯大師。
老人鬚髮皆白,滿面深刻的皺紋如同千年的古木年輪,身形佝僂得幾乎蜷縮成一團,但那雙深陷在眼窩中的眼睛,偶爾開合間,卻依然閃爍著矍鑠而銳利的光芒,那是屬於頂尖匠人的執著與智慧。
聽聞永寧的來意,是想了解王宮與各大氏族地下通道的關聯,卯大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追憶,有敬畏,也有一絲深埋的恐懼。
他聲音沙啞而緩慢,如同破損的風箱:“王宮構造……是絕密。當年參與修建的工匠,完工後都不準攜帶任何圖樣、簡牘離開,甚至……很多老夥計,都沒能活著走出王宮……”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當年的殘酷。
永寧心中凜然,但並不意外。這等核心機密,必然伴隨著血腥的封鎖。
“但是……”
卯大師抬起枯瘦如雞爪的手,指了指自己佈滿皺紋的額頭:“他們能帶走所有,卻帶不走老父腦中之念。六十三年了,王宮每一根樑柱的位置,每一條暗渠的走向,每一處密道的入口和可能的連線……都刻在這裡,清晰得很!”
老人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屬於手藝人的驕傲與倔強。
永寧大喜過望!這正是她需要的!
她立刻取出一卷質地細膩、表面經過特殊處理的白色帛絲,以及數支由不同礦物研磨、可畫出細微線條的炭筆——這是她能找到的最精密的“繪圖工具”。
“卯大,請您慢慢想,慢慢說,吾來畫。”
永寧盤膝坐在老人面前,將帛絲鋪開,神色專注而虔誠:“您不必多言用途幾何,只需到您記得結構、方位、距離感,哪怕是感覺上的高低、走向、材質的不同……”
她採用了引導式的詢問,避免觸及可能引發老人恐懼或忌諱的具體功能。
卯大師眯起眼睛,陷入了長久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