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亞在姬發陣營中風生水起，其聯合羌族之策更是深得姬發賞識，這無疑給永寧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她深知，若任由陸亞繼續坐大，不僅她自身處境更加危險，連帶著姬己和她們苦心經營的勢力也可能被傾軋。被動防禦絕非良策，必須主動出擊，分化瓦解陸亞在周原逐漸積聚的勢力。
她並未選擇與陸亞正面衝突或在姬發麵前進讒言，那無疑是愚蠢且自曝其短。她將目光投向了己方最核心的優勢之一，由佔瑾掌控的、已悄然滲透周原乃至更遠地區的商業與資訊網路。
這場反擊，將是一場不見硝煙的經濟與情報戰。
夜深人靜，易器坊後院一間絕對隱秘的賬房內，油燈如豆。
永寧與佔瑾相對而坐，氣氛凝重。
“永女，那個……陸亞，最近動作很大。公子發幾乎對他言聽計從，聯合羌族的計劃已經開始實施了。”
佔瑾眉宇間帶著憂色。
永寧眼神冰冷，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上的地圖，目光落在標註著羌族活動區域的模糊輪廓上：“他欲借羌人之力，便從他這‘力’之源頭下手。阿兄，吾等的商隊，如今對西北邊境的貿易，掌控幾何？”
佔瑾精神一振，立刻答道：“得益於爾先前的佈局，透過幾家關係密切的宗室貴族名義，已經控制了邊境三處主要互市中約四成的皮貨、牲畜交易，尤其是通往那幾個與陸亞計劃中首要接觸的羌部落的路線，吾之影響力更大。”
“好！”
永寧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第一步，擾亂市場，抬高門檻。”
“立刻傳令下去，動用資金和庫存，暗中大幅提高收購羌人皮貨、牲畜的價格，尤其是良馬！做出貨源緊張、周原需求旺盛的假象。同時，嚴格控制吾等手中掌握的、羌人急需的糧食、鹽鐵、銅器的流出量，非但不降價，反而要小幅提升，或者以次充好，降低交易吸引力。”
她解釋：“陸亞欲以利誘羌，吾等便先讓他‘利’之成本飆升！讓羌人覺得與周人交易利潤豐厚，從而待價而沽，對姬發派去的使者提出更高要求。而姬發那邊，若要滿足羌人胃口，就需要投入更多資源，這會引起周室內部其他貴族的不滿，尤其是那些覺得資源被西北事務佔用的人。”
佔瑾眼前一亮：“此計甚妙！可大大延緩甚至破壞陸亞結盟的程序，還能離間姬發與其他貴族的關係！”
“第二步……”
永寧繼續道：“散佈謠言，製造疑慮。”
“利用資訊網，在邊境和周原內部，悄悄散播幾種流言，其一，暗示殷商也已注意到羌地之重，正暗中派遣使者，攜帶更豐厚的禮物慾與羌族大部結盟。其二，誇大某些羌部落內部的紛爭和反覆無常的習性，渲染與其結盟的風險。其三……可以若有若無地提及，公子發身邊那位‘回’先生，來歷不明，其策雖好，卻似急於求成，恐非周人之福。”
永寧深知輿論的威力：“這些流言無需證據，只要聽起來合理，便能像種子一樣在人們心中發芽。羌首領會更加猶豫觀望，周原內部對陸亞的信任也會出現裂痕。”
佔瑾想不到永寧在這些方面也有涉獵，他認真記下：“吾會安排可靠之人，用最自然之法將這些訊息散播出去。”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永寧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釜底抽薪，尋找替代者。”
“陸亞想聯合羌族，無非是看中其地其兵。但吾等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阿兄，爾立刻透過商隊，秘密接觸羌族東南方向、與羌人有世仇但同樣驍勇善戰的——戎狄部落！”
佔瑾倒吸一口涼氣：“戎狄？他們比羌人更加兇悍難馴，且與周人亦有宿怨！”
“正因其兇悍，若能為吾等所用，威力更大！正因其有宿怨，才更容易被利益打動！”
永寧目光深邃：“不必去尋求全面結盟，那不現實。但吾等可以選擇一兩個相對弱小、備受羌人欺凌的戎狄部落，進行有限的、秘密的合作。向他們提供一些武器、糧食，幫助他們抵禦羌人，甚至鼓勵他們去騷擾那些與陸亞接觸的羌部落。”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此舉一石二鳥。既能給陸亞的結盟計劃製造實實在在的麻煩，牽制羌人力量，也能為自己開闢一條潛在的新盟友線路。即使不成，也能將西北的水攪得更渾，讓陸亞疲於應付。”
佔瑾徹底被她這番連環計所折服，興奮之餘又有些擔憂：“此計雖妙，但動作太大，會不會被陸亞和姬發察覺是吾等背後所為？”
永寧冷靜地分析道：“市場波動可推給供需變化，流言蜚語無從查起。與戎狄接觸更是絕密。陸亞即便懷疑，沒有證據，也奈何不了。況且，他此刻正志得意滿，全力推進他的羌族大計，未必能及時察覺到這些細微處的風波。要的就是在他成功之前，儘可能設定障礙，削弱其影響力。”
她看向佔瑾，語氣鄭重：“阿兄，此事關乎生死存亡，必須萬分謹慎。所有指令，透過不同渠道分別下達，參與人員務必絕對可靠。爾親自坐鎮排程，隨時根據情況調整策略。”
“明白！”
佔瑾重重點頭，雖然永寧的有些言語很是陌生晦澀 但他還是明白了，眼中燃起興趣和鬥志：“放心，吾知輕重。定叫那陸亞的算計，沒那麼容易得逞！”
永寧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反擊的號角已經吹響，這將是一場在陰影中進行的、比拼智慧、資源和耐心的較量。陸亞有他的奇謀陽策，她有她的陰略暗網。
她低聲自語，彷彿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宣告一場無聲戰爭的開始：“陸亞，你想借周人之手達成你的目的？那也要看看，你這把‘刀’，會不會在半路上就先捲了刃！周原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