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考試來到第三試。
策問應對 ,“南疆困局”。
這次的出題人是商王。
他在侍從攙扶下,緩緩站起來,虛弱卻威嚴地開口:“南疆虎方,屢剿不定。瘴癘橫行,糧秣難繼。今欲再徵,問:當從何方位進軍,可避瘴癘,克敵制勝?需以龜甲灼卜,示以明兆。”
此題極其務實且兇險,直接關聯軍事行動和無數性命,且南疆瘴癘是眾所周知的無解難題。
高臺上,商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凌厲,公子啟和公子受握緊了拳,連比干的神色都更加凝重。
龜甲占卜是目前最尊貴的占卜之法,此題又涉及國家戰爭。參考者們不敢怠慢,紛紛選取最好的龜甲,精心鑽鑿,然後點燃最純淨的艾絨,開始灼燒。
每一次輕微的“噼啪”爆裂聲都牽動著眾人的心絃。
佔玉率先完成,他仔細審視著裂紋,朗聲道:“兆象顯示,利在東南。裂紋向巽位延伸,雖有細小枝杈,象徵小股敵人騷擾,但主幹清晰通達。當從東南方進軍,可獲天佑,瘴癘之害可減!”
他的答案明確,符合常規,引來一些點頭認可。
佔丙收好永寧的銅錢,她手中的卜骨裂紋較為複雜,她觀察良久,謹慎道:“裂紋交織,似有衝突。西南方向裂紋深直,似有險阻但亦藏機遇。東南方向裂紋雖順,然末端略有分叉,恐有伏兵或補給之憂。或可分兵兩路,以西南為主,東南為輔,相互策應?”
她的答案更為細緻,考慮了多種可能,但也顯得猶豫。
莘禮的卜灼過程異常平穩,生成的裂紋也顯得清晰規整。
他沉聲道:“兆象於正南方向最為吉順。裂紋寬深且無雜擾,象徵王道坦蕩,正氣可辟邪祟瘴癘。當集中兵力,直取正南,以王者之師堂堂正正之勢,碾壓一切阻礙。”
他的答案充滿自信剛猛,這是莘氏龐大的氏族勢力給他強力的後盾支撐。
佔瑤再次展現了不凡手段。
她並未使用普通火源,而是以指尖逼出三滴精血,滴於特製的香料之上,燃起一種帶著異香的蒼白火焰灼燒龜甲。
龜甲發出的聲音竟似鬼哭,生成的裂紋扭曲盤繞,彷彿蘊含無數怨靈。
她凝視裂紋,聲音帶著一絲縹緲的詭異:“兆象顯示……西北方向,大凶之中藏大吉!”
語驚四座!
西北是虎方腹地,群山最深,瘴癘最濃。
“裂紋顯示,西北之地死氣瀰漫瘴癘,然有一線生機穿透死地,直指虎方祖靈祭壇。若能以血祭溝通,或以雷霆萬鈞之力直搗黃龍,破其祖靈,則瘴癘自散,虎方必潰!此乃險中求勝之道!”
她的答案極端而冒險,充滿了巫之色彩,卻也讓部分渴望奇功的將領眼中放光。
輪到永寧。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個屢次出人意料的女人。
她依舊沒有像他人那樣專注於裂紋形態。
她選取龜甲後,規則視角全力開啟,開始分析。
她根據來到商朝後接觸過的所有關於南疆的地理、水文資訊,這些資訊來自典籍竹簡、傳聞、甚至路人人描述,在腦中構建三維地圖。
然後她結合“瘴癘”症狀,比如高熱、寒戰,分析南疆內部水系分佈和有機物殘留在高溫下的揮發性產物,她假設這些產物的種類和分佈,可能與不同區域的病原體,比如瘧原蟲等滋生環境存在某種未知的、基於物質基礎的能量關聯或資訊對映。
再進行能量流向模擬,她想著試題,全力感知龜甲灼燒時產生的能量流動,熱應力裂紋本身也是一種能量釋放,並將其模擬為“瘴癘之氣”的分佈。裂紋密集、能量鬱結之處,對應瘴癘濃重區,裂紋順暢、能量流通之處,對應相對安全區。
將她所有的分析結果,疊加到三維地圖上,並結合軍事邏輯,補給線長度、地形險易、敵人分佈機率模型做出最後結論總結。
片刻之後,她舉起龜甲,指向上面一處並不起眼、甚至有些纖細的裂紋分支,聲音清晰而篤定。
“諸位皆觀主幹裂紋,然決勝之機,恰在此細微支脈!”
“此支脈指向正南偏東十五度方向,沿洄水支流河谷而上。”
“據兆象能量顯示,此河谷地帶,氣流相對通暢,水源潔淨,瘴癘之氣遠弱於它處。”
這是她基於揮發性產物分析和能量流通性判斷。
“且河谷地勢相對平緩,利於行軍築路,更關鍵的是——此乃虎方數個部落季節性採集鹽貝之通道,防守相對鬆懈,且有潛在補給點!”
“故,進軍方位正南偏東,沿洄水河谷。此非最強之路,實為阻力最小、代價最低、可持續性最強之路。 克敵之道,非必血祭強攻,斷其鹽路,控其資源,步步為營,方為上策!”
她的答案,再次跳出了吉凶的簡單判斷和神秘主義,提供了一個基於“環境分析”、“後勤考量”、“經濟打擊”的精準戰略路徑。那條被他人忽略的細小裂紋,在她眼中只是一條通道而已。
全場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許多人試圖理解她的邏輯,卻發現難以跟上。
高臺上,武將們交頭接耳,有人皺眉,有人若有所思。
公子受目光銳利,死死盯著一旁沙盤上那條洄水河谷。
比干眼中精光閃爍,似乎在快速評估此方案的可行性。
然而,此輪評判更為艱難。
佔玉、莘禮的方案明確傳統,佔瑤的方案雖險但震撼,永寧的方案則過於新穎奇特,且依賴於一套他人無法理解的“能量分析”理論。
最終,經過激烈爭論,以比干、莘豐、陸虛為首的幾人認為,永寧所指路徑確實具備一定戰略價值,但其“能量分析”之理難以服眾,且過於側重後勤而非決勝。
佔瑤的方案雖險,但更符合貞人傳統和軍事上出奇制勝的思維。
此輪判定,佔瑤再勝一局!
總比分佔瑤領先!
永寧這時也緊張起來,甚至超過她在現代時的任何一場考試。
這種沒有標準答案的考試,她又不是真的商人,在答題習慣和揣測考官和當下社會規則上確實是吃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