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猛地回想起剛才那詭異的感覺,心口的悸動、眼中不受控制、那個強烈的念頭、以及佔阮瞬間變得空洞迷茫的眼神……
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驚悚的猜想浮上心頭。
她剛才……似乎用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強行扭曲或者說覆蓋了佔阮的認知?!
催眠……?
那不是簡單的催眠!
催眠需要引導、暗示和環境配合。而剛才,她幾乎是在瞬間、以一種近乎霸道的方式,將一個“認錯人”的念頭,直接“植入”了佔阮的腦海,並讓她毫無抵抗地接受並執行了!
這……這是甚麼能力?!
是魂釘刺激下的變異?還是規則視角運用到了極致的表現?還是她這“異世之魂”本身攜帶的、尚未被髮掘的特質?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同樣巨大的警惕和……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這個能力太逆天,也太危險了!
一旦暴露,她將成為比“天命人”更令人恐懼的存在,會被所有人不惜一切代價剿滅!
它絕對不能為外人所知!
但與此同時,這個能力的出現,讓她那個“製造異才人設”的計劃,有了一個更完美、更驚人、也更“安全”的包裝方式。
她不需要再搞那些低階的群眾演員把戲了。
她可以包裝出一種名為——“真言”的能力!
所謂“真言”,並非操控人心,那太駭人聽聞。它可以被解釋為能直觀洞悉事物本質與真偽,言語直指核心,能勘破虛妄,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其判斷。
這聽起來依然神異,但比直接操控思維更容易接受,也更符合“貞人”追求“真相”的設定。它可以涵蓋“精準卜筮”、“洞察謊言”、“辨別真偽”等多個方面。
剛才對佔阮的使用,可以理解為在極度危機下,“真言”能力被動爆發,直接道破了“認錯人”這個“真相”,從而讓佔阮“信服”並離開。
對!就這樣!
永寧迅速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開始為這個新發現的能力編織合理的外衣和使用規則。
她把這個新發現的能力命名與定義為 “真言”術。宣稱是自身血脈在特殊境遇下的覺醒,能耗費巨大心神,短暫觸及事物本質,口吐“真言”,辨真偽,明是非。強調每次使用都消耗巨大,不可常用,以此掩蓋其真實限制和避免被無限索取。
她剛才和佔阮四目相對時,明顯發現自己眼裡居然會閃爍銀光!就是使用時雙眼會有微弱銀光,正好解釋真言術的發動,語氣會變得極其篤定、具有穿透力。結果通常表現為一針見血地道破關鍵資訊或指出被忽略的真相。
此術能輔助卜筮,在解讀兆象、蓍草時,能直接“看”到最核心的吉凶指向,提高準確性。
亦能洞察人心,能感知他人強烈的情緒波動和隱藏的核心意圖,但不能讀心,適用於判斷忠誠、審訊等。
除此之外,還能感知物品是否被施加了隱藏的巫術、是否年代久遠、甚至大致來源,其實是她自己利用規則視角對能量和物質結構的分析。
還有能勘破幻象,對基於能量干擾的幻陣有一定抵抗力,能直指其核心節點或虛假之處。
“異才”包裝制定好,永寧就立刻取消群眾演員計劃。
她決定選擇性地在鬼街進行幾次“真言”演示。
例如當場指出某件被吹噓為“古物”的贗品;一語道破兩個正在爭吵的匠人之間誤會的真正根源;在有人為病情求助時,直接指出其病因並非鬼祟,而是某種罕見的中毒……
這些演示必須“精準”、“驚人”,且看起來都符合“耗費心力”、“偶然觸發”的特點。將“鬼街出現身負‘真言’異能的神秘女子”的訊息,夾雜在之前關於“貞人集團需新鮮血液”的流言中,一同擴散出去。
重點強調其能力的“實用性”和“稀缺性”,而非操控人心的恐怖。
打定主意後,永寧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心口那因剛才爆發而似乎沉寂下去的魂釘,以及眼中殘餘的微弱銀芒。
“真言”……她低聲重複著這個自己賦予的名字。
這將是她敲開貞人大考之門,最沉重也最出其不意的一塊敲門磚。
她轉身回到小院,開始精心策劃她的第一次“真言”示演。
永寧精心挑選的第一個目標,是鬼街有名的倔老頭。
一個曾經在戰場上丟掉一條胳膊的老兵,賁。他如今靠著微薄的撫卹和倒賣些舊物過活,脾氣火爆,尤其寶貝他攤子上那根黑黢黢、據說能“辟邪鎮宅”的“上古雷擊木”,誰要是敢說那是假的,他能掄起柺杖跟人拼命。
永寧覺得這是個完美的試金石。她看出那根木頭能量晦暗,年代並不久遠,更無雷霆殘留的剛烈之氣,分明是普通木頭被煙熏火燎後又浸了某種藥水做舊的產物。
若她能當眾以“真言”道破,效果定然顯著。
她看準賁老頭攤前圍了幾個人好奇打量時,走上前去,目光掃過那根“雷擊木”,依照之前對佔阮時的感覺,試圖凝聚心神,眼中努力泛起微光,用那低沉篤定的聲音開口道。
“此木,非雷擊所致,乃煙燻藥浸之偽物,並無靈效。”
說完,她暗自提氣,準備迎接老頭暴怒的質問和周圍人的驚歎。
賁老頭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炸毛,獨臂抓起那根木頭,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永寧臉上。
“放爾母的狗屁!哪來的黃毛丫頭敢胡說八道!這是老子從火場裡拼死扒出來的!上古!雷擊!木!爾懂個卵!再敢瞎說,老子一棍子抽死爾!”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鬨笑,顯然沒人信永寧的話,反而覺得這姑娘不知天高地厚,惹怒了這老瘟神。
永寧愣住了。
失敗了?
為甚麼?佔阮那次絕非作假!
那瞬間的迷茫和順從清晰無比!
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迅速冷靜下來,銀眸微閃,視角仔細掃過賁老頭。只見他情緒激動,氣血上湧,但對她的“真言”,精神層面卻沒有產生任何被影響、被扭轉的跡象,只有純粹的憤怒和被質疑的暴躁。
她立刻意識到關鍵差別!
對佔阮時,她是猝不及防的遭遇,生死危機下,她的精神高度集中,那股力量是被動爆發的,帶著極強的求生意志和“必須讓對方相信”的強烈意念,直接衝擊了佔阮的心神。
對賁老頭時,她是主動施為,雖然模仿了形式和語言,但缺乏了那種“必須成功”的極致精神凝聚力和情緒張力,更像是在“表演”一種能力,而非真正“驅動”它。
這能力並非隨心所欲的發號施令,它更像是一種……需要極高強度精神專注和情緒能量驅動的、針對他人潛意識的精準心理暗示和短暫覆蓋!,它需要施術者自身先極度“相信”並強烈“意圖”,才能將其有效“注入”對方意識。
想通了這一點,永寧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試圖簡單地“宣佈”真相。而是再次看向那根木頭,這一次,她將所有注意力高度集中,不僅僅是規則視角的分析,更是將“這是假貨”、“你必須承認”、“你內心深處知道它是假的”這個念頭,化作一股尖銳而強大的精神能量,伴隨著她再次開口的聲音。
她的銀眸光芒似乎更加內斂,卻更深邃,牢牢鎖定了賁老頭的雙眼。
“賁老……”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直抵人心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篤定:“爾仔細回想……得到它那天的‘火場’,真的有那麼大的‘雷聲’嗎?爾撫摸它時,真的感受到過‘雷霆’的力量嗎?還是說……爾更願意相信它是真的,因為它代表著爾過去的……‘勇武’和‘價值’?”
她的話語,不再是簡單的否定,而是融入了心理學的暗示技巧。引導對方回憶製造認知矛盾、觸動對方的情感軟肋對自身價值的渴望與懷疑。
那強大的精神力量伴隨著話語,如同無形的錐子,瞬間刺破了賁老頭憤怒的表層情緒,直接鑽入他潛意識裡那絲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木頭真偽的懷疑,以及對其所象徵意義的脆弱依賴。
賁老頭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了。
他的眼神開始閃爍,變得有些迷茫和掙扎,彷彿真的在努力回想甚麼。
永寧的話語和那股精神力量在他腦中不斷迴盪、放大。
“雷聲……好像……那天是救火,沒打雷啊……”
“雷霆的力量?沒有……就是塊燒糊的木頭……”
“勇武……價值……吾……”
他喃喃自語,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抓住木頭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在周圍人驚訝的注視下,這個剛才還暴跳如雷的老兵,此刻竟像個小孩子一樣,露出了困惑和一絲……被看穿後的羞愧?
“好像……好像……”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空洞地看向永寧,又像是透過她看向別處:“……爾說得對……它……它好像確實不是……”
話音未落,他猛地喘了口粗氣,像是從夢裡驚醒一樣,眼神恢復了片刻清明,但那份堅定的否認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尷尬和惱羞成怒,卻不再針對永寧,而是嘟囔著“晦氣”,一把收起那根木頭,竟是連攤子都不顧,扭頭擠開人群就走了!
現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永寧,又看看賁老頭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剛才發生了甚麼? 那老瘟神……居然自己承認了? 這姑娘就說了幾句話?眼神好像有點嚇人…… 難道……她說的才是真的?她真有那種……看穿一切的本事?
永寧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額角滲出細汗。
這次成功的“真言”施展,比上次被動爆發消耗更大,對精神力的集中度要求極高。
但她成功了!
她初步掌握了觸發這能力的關鍵。
極致的專注、強烈的意圖、配合精準的語言引導,最好是能觸動對方心理弱點或認知矛盾的暗示、以及直接的眼神接觸作為能量通道。
這似乎……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催眠?
她緩緩掃過周圍那些驚疑不定的面孔,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卻依舊清晰。
“看來,老人家終於想起真相了。”
留下這句高深莫測的話,她不再多言,轉身離去,將無數的猜測和震驚留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