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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陣成

2025-10-31 作者:豆禾米粟

永寧在莘氏重屋附近的卦攤並未停留過久。

她敏銳地感知到,雖然星髓蝕陣的初步運作極其微弱隱蔽,但這片區域的氣息確實開始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極其細微的“沉澱感”,彷彿空氣中的微塵都變得比別處更“重”一絲。

這種變化普通人乃至一般巫覡都難以察覺,但對於長期生活於此、尤其是像莘禮這樣與重屋和密道關聯密切的核心子弟,時間久了,或許會產生一種莫名的壓抑或不適感。

她需要把陣的影響擴大,所以不能等莘禮自己察覺異常。

她需要主動引導,甚至利用這種潛在的異常。

收起卦攤,她再次隱入鬼街的陰影,大腦飛速運轉,梳理著關於莘禮的所有資訊。

她曾暗察莘禮有“意中人”,且似乎情根深種?結合莘禮之前幫公子受查賬時表現出的那絲不同於其他貞人子弟,甚至對神像倒塌的漠然……她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莘禮的“離經叛道”,或許不僅僅體現在對貞人權威的懷疑上,更可能體現在情感上——他愛上了一個絕不被莘氏、不被這個時代所容的女子。

而且之前她曾短暫接觸時捕捉到的、莘禮身上那那氣息微弱卻純淨,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守護和深藏的焦慮,與貞人子弟通常有的傲慢、狂熱或沉悶截然不同。

“守護……焦慮……”

她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或許……並非空穴來風。”

她決定賭一把。

賭莘禮的軟肋,就是他那個不能被發現的戀人。

她再次改變偽裝,這次扮作一個售賣稀奇古怪“避邪”物件的老婆子,混跡在鬼街與貴族區域交界處的一個小市集。

這裡魚龍混雜,既有尋求刺激的貴族僕役,也有想撈點外快的底層民眾。

她並不主動靠近莘氏子弟,只是耐心等待。

同時,她開始有意識地、極其緩慢地調整星髓蝕陣中某個靠近市集方向陣基的能量引導頻率。

她不是加強能量,而是極其精妙地讓那一小股被引導的輻射能量,更“偏好”於干擾和放大人們內心深處的不安與焦慮情緒——尤其是對於那些本就心有掛礙、情緒不穩的人。

兩天天后,她的等待有了結果。

她看到莘禮獨自一人,穿著普通的深色麻衣,避開人群,快步穿過市集,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和疲憊。

他的方向似乎是前往街巷深處,那裡有一些不被主流認可、但或許能弄到特殊隱秘的店鋪。

永寧的心跳微微加速。

機會來了。

她顫巍巍地站起身,彷彿不經意地擋在了莘禮前行的路上,手裡拿著一串用古怪礦石和骨頭串成的“護符”,用沙啞的聲音唸叨著:“心神不寧,邪祟侵擾……祖傳安神符,護佑有緣人……”

莘禮眉頭緊鎖,下意識地想繞開這個看起來神神叨叨的老婆子。

就在他擦身而過的瞬間,永寧彷彿腳下一滑,哎呦一聲,手中的“護符”脫手飛出,正好落在莘禮腳邊。

那串東西落地時,其中一塊灰撲撲的、看似不起眼的骨片突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低鳴。

莘禮的腳步猛地頓住!

不是因為那老婦,而是因為……他懷中貼身藏著的一枚小小的、溫潤的魚形玉玦,竟然在這一刻微微發燙。

這玉玦,是他的戀人——阿黎,當年被作為人牲獻祭前,他拼死救下她時,她身上唯一的東西。

後來他偷偷還給了她,兩人視若定情信物。

阿黎身體一直不好,深受當年驚嚇和折磨的後遺症困擾,這玉玦似乎能讓她心安一些。

此刻玉玦異動,難道……阿黎出事了?

他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地上那串“護符”,又看向那掙扎著爬起來、一臉惶恐的老婆子。

“爾……這東西,從何而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永寧心中暗喜,魚兒注意到魚餌了。看來星樞與她的身體心神連結更深了!

她故作驚慌,哆哆嗦嗦地撿起“護符”道:“是……是小老兒家傳的……能感應……心神波動,方才……方才似乎是感應到貴人心中有大焦慮、大牽掛,故而……故而示警……”

莘禮瞳孔微縮。

家傳?感應心神?

他盯著那老婦渾濁的雙眼,試圖分辨真偽,但心中的擔憂因為玉玦的異動而被放大到了極致。

他最近確實因為阿黎病情反覆又不敢尋名醫而焦慮不堪,難道這老婆子真有點邪門?

“胡言亂語!”

莘禮強自鎮定,呵斥一聲,但腳步卻沒有移動。

永寧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根據她行動之前為莘禮算了一卦的卦象,繼續用沙啞的聲音彷彿自言自語般低語:“唉,牽掛之人心脈孱弱,似有舊傷沉痾,鬱結於心,畏光懼聲……非尋常藥石可醫,需……需引星輝之力,滌盪陰霾……只可惜,星輝灼灼,亦能傷人,分寸難握啊……”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莘禮心上!

心脈孱弱、舊傷沉痾、鬱結於心、畏光懼聲——這簡直就是在描述阿黎的症狀!

甚至連“星輝之力”都隱隱指向了莘氏密道中那些星石的能量!

雖然說法玄乎,但莘氏內部確實有研究利用星石能量的秘術,只是極其危險!

這老婆子到底是誰!

她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是巧合?還是……

巨大的震驚和擔憂淹沒了莘禮的警惕。

他猛地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咬著牙問道:“爾究竟知道何事?有何法!”

永寧抬起頭,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苦澀笑容:“貴人心中所憂,老朽或可窺見一二。辦法……或許有,但極其兇險,且需……特定之地、特定之物為輔。”

她頓了頓,看著莘禮眼中激烈的掙扎,緩緩道:“若貴人信得過,三日後子時,可再來此地。老朽需準備一二,或可……為貴人牽掛之人,謀一線生機。”

莘禮死死盯著她,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很可能是陷阱,但對阿黎的擔憂,以及那玉玦的異動、老婆子精準的描述,都讓他無法輕易放棄這看似荒謬的希望。

“……好。”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三日後,子時。你若騙我……”

後面威脅的話沒有說出口,但眼中的寒意足以說明一切。

永寧低下頭,恭敬道:“老朽不敢。”

莘禮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快步離去,心事重重。

永寧看著他的背影,知道第一步已經成功。

莘禮已經上鉤,他對於救治其戀人的可能性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和依賴感。

接下來的三天,永寧進行了最後的準備。

三日後,子時,市集空無一人,陰風陣陣。

莘禮如約而至,神情更加憔悴。

永寧沒有多言,直接遞給他一個用特殊草藥處理過的、巴掌大小的皮囊,裡面裝著一些經過她處理的、能微弱吸收和穩定輻射能量的青火礦渣粉末,以及一片刻畫著簡易導引符文的骨片。

“將此物置於牽掛之人枕下,可暫安其神,汲取溢散之‘星輝’潤養心脈。”

她沙啞道:“但此乃權宜之計。欲根除沉痾,需引更精純之力。老朽探得,西南‘觀星舊臺’之下,地脈有異,似有天然‘星髓’匯聚,其力溫和,或可一用。然此地隱秘,且有殘陣守護,常人難近亦難察。”

她所說的“觀星舊臺”,正是她佈置陣眼的地方!

而“殘陣守護”則是她為後續自己動手找的藉口。

“貴人可於今夜,持此信物……”

說著她又給了莘禮一片看似古樸、實則為她仿造的玉片:“前往彼處,於臺基東南角第三塊鬆動的石板下,以自身巫力感應地脈,嘗試引導一絲‘星髓’之力儲存於此符骨之中,帶回嘗試。切記,過程需絕對安靜,心神沉浸,不可有絲毫外擾,否則恐引力量反噬。”

她的計劃精巧。

讓莘禮親自去陣眼所在之地。讓他動用貞人氏族的巫力去感應,實則是啟用陣眼的部分接收功能,然後藉口“引導儲存力量”,讓他停留在陣眼附近足夠長的時間。整個過程要求“絕對安靜”、“心神沉浸”,正好方便她動手腳!

莘禮將信將疑,但看著那能暫時安撫阿黎的皮囊,還是咬牙接過玉片和骨符,朝著廢棄觀星臺的方向潛行而去。

永寧則早已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規則視角,提前一步繞到觀星臺另一側的隱蔽處,如同融入了陰影。

她看到莘禮小心翼翼地找到那塊“鬆動”的石板,遲疑地將手按上去,注入巫力,開始按照她的說法“感應地脈”、“引導星髓”。

就在莘禮的巫力接觸到陣眼核心的瞬間。

永寧眼中銀芒大盛!

視角全力爆發!

她並沒有直接攻擊莘禮,而是透過之前佈置好的、與陣眼相連的幾個微型輔助符文,極其精妙地將莘禮自身那精純的莘氏血脈巫力,作為一種“認證”和“鑰匙”,引導向了陣眼最核心的幾個尚未完全啟用的關竅!

同時,她操控陣眼,模擬出一點點溫和的、彷彿“星髓”的能量波動,反饋給莘禮,讓他以為自己的引導成功了。

莘禮果然心中一喜,更加專注地維持著巫力輸出,試圖將那絲“溫和”的力量匯入手中的骨符。

他卻不知道,他自己的巫力,正在永寧的引導下,如同最完美的“密碼”,悄無聲息地幫永寧完成了星髓蝕陣,作為莘氏血脈認證解鎖、能量回路微調、以及與莘氏重屋地底隕石核心的深層連線固化。

整個過程,沒有額外的能量波動,沒有外人介入的痕跡。

所有的“工作”,都是由莘禮這個莘氏正統繼承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自願”地、用自己的力量完成的。

彷彿只是他的一次成功的“秘術實踐”。

良久,莘禮感覺手中的骨符微微發燙,似乎儲存了一絲力量,他不敢貪多,生怕反噬,連忙小心翼翼地切斷巫力,寶貝似的收起骨符,匆匆離去,心中充滿了對救治阿黎的希望。

陰影中,永寧緩緩走了出來,臉色因為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而更加蒼白,但嘴角卻噙著一絲冰冷而成功的笑意。

星髓蝕陣,至此,已完成啟用。

它完美地隱匿在了環境之中,與地脈、與星石能量場融為一體。它的啟動,藉助了莘禮的巫力和血脈,毫無痕跡。它的運作,將是一個緩慢而隱蔽的過程,如同地底無聲滋長的毒藤,最終將給予莘氏重屋乃至整個貞人集團,致命的一擊。

她看向莘禮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被決絕所取代。

利用也罷,欺騙也罷,在這條你死我活的反擊之路上,她沒有回頭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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