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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出手

2025-10-31 作者:豆禾米粟

永寧開始利用鬼街的資源暗中準備。金匠那裡可以瞭解金屬巫器的特性,草藥婆婆那裡可以學習最基礎的藥理和毒性,窯廠那裡可以感知土石之氣的應用,甚至那家染料鋪,那些詭異的色彩或許也能用於符文繪製……

她沒有系統的巫術傳承,但她有規則視角,有現代邏輯,有元爭和佔理的傳承,還有整個鬼街百家工坊無意中凝聚的、最原始的五行能量認知作為她的“資料庫”。

她學習的不是咒語和儀式,而是分析每一種巫力可能涉及的“能量轉換原理”、“材料性質變化”和“符號資訊編碼”。她將巫力,拆解成了她所能理解的“專案”和“流程”。

在與人有限的接觸中,她開始極其隱晦地播撒“種子”。

“聽說貞人佔氏最近庫房賬目好像有點問題,收購珍稀材料的款目對不上……”

“莘氏的神像好像出了大事,力量大減,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下次祈福的效果……”

“比干大人固然賢德,但他似乎更相信貞人的力量,而不是吾等這些實幹苦幹的匠人啊……”

“公子受勇武,但好像脾氣不太好,他麾下的人來採購軍械,價格壓得真狠……”

“公子啟倒是溫和,但他身邊那位佔丙佔氏新秀,眼光高得很,怕是看不上鬼街這點手藝……”

……

話語輕飄飄,如同塵埃,卻精準地落在不同人群最在意、最敏感的地方。

不直接挑撥,只是埋下懷疑、不滿和比較的引子。

……

她就像一隻躲在暗處的蜘蛛,開始默默地、耐心地編織著她的網,以鬼街為基,以人心為線,以仇恨為動力。

身體依舊疼痛虛弱,但她坐在小院裡,看著窗外鬼街那混亂卻蘊含著巨大能量的景象,眼神冰冷而專注。

她攤開一張從染料鋪換來的粗糙羊皮紙,用燒黑的木炭條,開始繪製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圖表和算式——分析鬼街五行之氣的分佈圖,計算如何微調幾家關鍵工坊的流程以產生更大的能量共振,規劃如何利用貞人大考規則漏洞的方案,羅列那些需要重點“關注”的貞人家族的財務和資源弱點……

嘴角,再次勾起那冰冷而毫無笑意的弧度。

……

鬼街的汙水依舊泛著油膩的光,各家工坊叮噹作響的敲打聲、爐火的噼啪聲、匠人之間粗聲大氣的交談叫罵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永不休止的、屬於底層掙扎的喧囂樂章。永寧如同一抹灰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穿梭其間。心口的魂釘被母親元爭的“凝心咒”和鬼街特有的沉滯地氣勉強壓制,但那份冰冷的仇恨與算計,卻日益精進。

她腦中的“賬本”越來越厚,鬼街各家工坊的“資產”、“負債”、“現金流”以物易物和貝幣的流動狀況,甚至他們與外界、尤其是與三大貞人氏族那若隱若現的聯絡,都逐漸被她摸清。

三大貞人氏族並非完全超然物外,他們需要大量的實物資源來維持運轉。鬼街這片看似汙穢之地,實則隱藏著不少他們的產業,多以代理人的形式存在,收購特殊材料、銷售易器、甚至做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永寧的目光,率先鎖定了街角一家名為“金爍齋”的店鋪。這家店表面經營器皿打造和修復,實則暗中為莘氏收購和初步處理一些蘊含特殊金行之力的隕鐵、異礦,同時也銷售一些附加了微弱辟邪、銳利效果的低階易器匕首、箭頭等,利潤頗豐。

是時候,開始收割第一筆“利息”了。

永寧的報復,並非縱火或打砸那種粗暴的方式。她是會計師,她的武器,是數字,是規則,是流程,是人性貪婪的漏洞。

她透過觀察和零星的資訊拼湊,大致摸清了“金爍齋”的運作模式和物資流轉。他們定期從鬼街幾家小礦販和獨立匠人手中以約定好的比例,如多少貝幣或多少糧食、布匹換多少礦石,收購粗煉的異礦毛料,經過店裡的匠人初步提純加工,再以更高的“價格”更多貝幣或更珍貴的物資賣給各家氏族或者貴族。

第一步,擾亂供應鏈,製造稀缺。

她並沒有直接接觸那些礦販。而是利用之前幫那個擁有青色奇異火焰的鐵匠鋪最佳化燃料配比,節省了某種稀缺柴薪,換來了人情,極其隱晦地透露了一個“訊息”。

最近似乎有貴人要秘密鑄造一批重要禮器,正在暗中高價蒐羅品質極佳的特定異礦,可用銅錠或上好粟米結算,數量極大。

訊息來源模糊,但誘惑巨大。

那幾家小礦販和獨立匠人聞風而動,紛紛將手中最好的異礦毛料囤積起來,待價而沽,對“金爍齋”的日常交付則開始拖延、敷衍,或者將優質礦石扣下,只交售次品。

“金爍齋”的店主起初試圖用原定“價格”催促,發現無效後,不得不忍痛提高了收購價碼——比如,原本十枚貝幣一筐的礦石,現在需要支付十二枚,或者支付更珍貴的鹽塊、細布。

成本,以實物形式悄然上升了。

第二步,製造損耗,隱藏貪墨。

永寧透過觀察,發現那店主本身就有偷偷剋扣少量優質礦石、中飽私囊的習慣,將剋扣的礦石私下賣給其他需要的人,換取私利。她在一個深夜,利用鬼街混亂的氣場和自身微弱的巫力,極其隱蔽地干擾了店裡那位負責提純異礦的老匠人一次關鍵的火候控制。

一次微小的失誤,導致一小批正在提純的、價值最高的核心異礦因過熱而“廢損”了大半。這損耗看似意外,合情合理。

店主在清點時發現,又驚又怒,卻不敢聲張,更怕宗族追究他管理不善。於是,他動了歪心思,試圖在記錄物資收支的簡陋賬冊上填平這個窟窿。他虛報了這批廢損礦石的數量,並將之前因提高收購價而多支出的成本,也一併巧妙地分攤隱藏到了其他正常專案的損耗和“額外支出”裡。記錄看起來依舊“平穩”,但他能偷偷截留的物資變少了,甚至可能需要用自己的“私房”物資暫時貼補,心態開始失衡。

第三步,精準打擊交付與信任。

永寧算準了“金爍齋”每月向莘氏上交成品和接收新訂單,規定下次需交付的礦石種類和數量的日子。就在前一天,她透過那個被她改進過染料的匠人,散佈了一個更加“確鑿”的謠言,莘氏宗族內部因神像受損,對下級交付的礦石品質要求將變得極其苛刻,下次交付若稍有瑕疵,不僅會拒收,還可能追究責任,嚴懲不貸。

謠言說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幾位莘氏管事的名字和“內部訊息”。

一直因收不上優質礦石和意外損耗而焦頭爛額的店主聽到這個訊息,頓時慌了神。

如果下次交付被拒收甚至被追究,他就徹底完了!

他急忙想方設法,甚至動用了自己私下的人脈和儲備,不惜用遠超平時的高,如用珍貴的玉料或銅器去緊急換取少量優質礦石,試圖拼湊出足以過關的交付量。這使他最後的儲備物資和“私房”被大量消耗。

他不知道,莘氏宗族內部雖然緊張,但並未突然提高驗收標準。他的恐慌性採購,只是白白消耗了自己的實力,並且因為急於求成,換來的礦石品質其實參差不齊。

結果當莘氏的人如期而至時,雖然對這批礦石的總體質量略有微詞,但並未達到“拒收”或“嚴懲”的程度。然而,店主為了湊齊這批貨,已經耗盡了應急的物資儲備,並且因為前期收購價提高和恐慌性採購,店鋪的物資存量相當於現金流和珍貴貝幣都陷入了極度匱乏的狀態。

他無法再以正常價格收購到足夠的礦石來完成下個週期的訂單。店鋪的運轉陷入了惡性迴圈,表面看似完成了交付,實則內部物資已被掏空,虧損嚴重。

而“金爍齋”的異常,如同第一塊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它提高了異礦收購價,間接影響了其他需要金屬材料的工坊成本。它物資緊張,拖欠了另幾家為其提供輔助材料,如特定燃料、陶製坩堝等的小作坊的款項,它的高價收購行為,甚至短暫地擾亂了鬼街部分原材料以物易物的比例……

連鎖反應悄然擴散。

雖然程度不一,但鬼街幾家與貞人氏族關聯密切的店鋪,或多或少都感到了運營的壓力和莫名的滯澀感。

利潤實物資的增加在不知不覺中流失,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冰冷的手,在暗中撥動著物資的流向和比價。

永寧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如同一個最高明的幕後操盤手,心中無波無瀾。

這只是開始,一點小小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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