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的永寧感覺自己懸浮在一片混沌的虛空之上,下方正是那片熟悉的林間空地。
場景卻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墨畫,扭曲、變形、迸發出刺目的光華。
那個神秘的男人巍然屹立,衣袍無風自動,周身流轉著難以言喻的古老威儀。而陸亞,如同困獸,身影在空地上快得拉出道道殘影。
陸亞雙手翻飛,帶起一片模糊的光影,口中厲喝:“巽為風!離為火!”
剎那間,無數道撕裂空氣的青色風刃憑空出現,發出尖銳的呼嘯,絞向男人。同時,一道凝練如實質、散發著恐怖高溫的熾白火線,如同毒龍出洞,後發先至,直刺男人眉心!風火交織,聲勢駭人,將空地映照得光怪陸離。
男人卻只是隨意地側身、拂袖。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近乎慵懶的優雅。袍袖揮灑間,一股厚重如大地的土黃色氣流奔湧而出,如同無形的磨盤,瞬間將狂暴的風刃無聲吞噬、湮滅。那熾白的火線撞上氣流,竟也如泥牛入海,只發出一聲沉悶的噗響,便消散無蹤。
緊接著,男人並指如劍,對著倒飛出去的陸亞隔空一按。
嗡——!
一個巨大、繁複、散發著無盡蒼茫氣息的立體符印憑空浮現!符印核心是旋轉的伏羲八卦,外延巢狀著玄奧的洛書九宮紋路,更有無數代表山嶽大地的古樸象形文字沉浮流轉 一股鎮壓洪荒、定鼎乾坤的恐怖意志轟然爆發。
“坤輿鎮嶽印!”
一個名字如同烙印般出現在永寧腦海裡。
砰!!!
陸亞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狠狠撞在爬滿枯藤的古老石壁上,石壁凹陷,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他口中噴出的鮮血在夢境中都顯得如此刺目,身體軟軟滑落,再無聲息……
這場景……特效拉滿,光影炸裂,能量碰撞如同煙花綻放……簡直比她穿越前在電腦上看過的最炫酷的玄幻仙俠劇還要誇張十倍!
“噗嗤——”
沉浸在驚心動魄畫面中的永寧,不知怎的,竟被這過於“五毛特效”的即視感逗得笑出了聲。這笑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夢境光怪陸離的幻象。
眼皮沉重地掀開,刺目的天光讓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鼻腔裡充斥著青草、泥土和……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
夢醒了。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剛才那場“玄幻大片”帶來的荒誕笑意還殘留在嘴角,但當她目光觸及身旁時,那點笑意瞬間凍結、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亞依舊昏迷著,就躺在她身邊不遠處的草地上。然而,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慘白,幾乎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敗,嘴唇乾裂,毫無血色。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時斷時續,比昨夜受傷昏迷時還要糟糕百倍。
永寧的心一沉。
怎麼會這樣?她明明記得自己睡前他還呼吸平穩,只是精神有些異常。難道因為沒有治療加重了他的傷勢?還是……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昨夜他們棲身的這片空地。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射下來,照亮了地面和周圍的斷壁殘垣。
等等!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地面!靠近那堵爬滿枯藤的石壁附近,原本覆蓋著鬆軟腐殖質和青草的地面,此刻竟呈現出大片不自然的狼藉,泥土被強大的力量翻卷、掀起,留下道道深刻的溝壑和凌亂的坑窪。幾株堅韌的野草被連根拔起,或者被無形的力量齊刷刷切斷,更觸目驚心的是那堵石壁——就在陸亞倒下的位置上方,原本佈滿歲月苔痕的石面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淺坑。蛛網般密集的裂痕以那個淺坑為中心,向四周輻射蔓延,清晰得如同剛剛被巨大的力量撞擊過。
這……這分明是激烈打鬥留下的痕跡!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石壁前,手指顫抖地撫摸著那些新鮮的裂痕,冰冷的觸感和粗糙的質感無比真實。她又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面那些翻卷的泥土和草屑,甚至還在一道深溝的邊緣,發現了幾點已經變成暗褐色的、濺落的血跡。
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不是夢!
夢裡看到的打鬥……是真的!
陸亞和那個男人……在她睡著的時候,就在這裡,在她身邊,爆發了一場她無法想象的、如同神魔般的激鬥!
而結果,就是陸亞重傷瀕死,如同破布般被丟棄在這裡。
為甚麼?那個男人為甚麼要對陸亞下如此重手?
巨大的恐懼、憤怒和謎團如同冰冷的巨蟒,緊緊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看著氣息奄奄、隨時可能斷氣的陸亞,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和焦灼感幾乎要將她吞噬。她該怎麼辦?她不懂醫術,不懂那些神鬼莫測的術法,她甚至無法帶著陸亞離開這個該死的禁地!
就在她心亂如麻、手足無措之際,一個低沉平靜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她身後不遠處響起。
“過來。”
她渾身一僵,如同被冰水澆透,猛地轉過身。
那個男人,不知何時,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幾步之外。他站在一片陰影下,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卻透著無盡疲憊的輪廓。他並未看永寧,只是對著旁邊一張不知何時出現的、極其簡陋的石案抬了抬手。
石案上,擺放著兩樣東西。
永寧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隨即瞳孔再次收縮。
一個粗糙的陶碗裡,盛著大半碗粘稠的、呈現出一種詭異灰綠色的糊狀物。
糊狀物裡混雜著碾碎的、看不出原貌的穀物或許是黍稷?幾塊同樣被煮得稀爛、顏色發暗的不知名根莖,以及……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裡面還漂浮著幾片邊緣蜷曲、顏色翠綠得近乎妖異的樹葉。那樹葉在灰綠的糊糊裡,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草木清香和某種……腐敗甜腥的古怪氣味。
旁邊另一個稍小的陶碟裡,則堆著幾塊黑乎乎、像是烤焦了的肉塊。肉塊的邊緣焦黑碳化,中心卻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暗紅色,油脂凝固在上面,如同劣質的蠟。更詭異的是,肉塊旁邊,還點綴著幾顆指甲蓋大小、晶瑩剔透、如同綠色寶石般的……晶體?它們散發著幽幽的綠光,與那灰綠的糊糊、焦黑的肉塊形成強烈的視覺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