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己回頭，無比真誠地說著：“王，甚是不易。”
嗯？
永寧想說如果商王都不易了，那麼全天下沒幾個容易的了。
姬己神情變得嚴肅繼續說：“爾可否聽過亡國之斷？”
這……
永寧有些遲疑，她是聽過……還是沒聽過啊？
姬己站了起來：“從武祖起，民間就有讖言，商王不敬，天降神罰，必將亡國。如今的大貞佔準，其弟佔理乃百年難遇的占卜之才，他曾斷商必亡。”
永寧欲言又止，這還用占卜預言嗎？明眼人都知道早晚的事。
可是她又仔細一想，如今的商雖然在走下坡路，但依舊派兵討伐各地，最後推翻商朝的周朝，如今也只是個商的一個附庸國而已。
就像你一直長得膘肥體壯的，突然有人說你馬上就要死了，換作是誰，也不會相信的。
於是，她巧言勸慰：“占卜而已，做不得真的。”
姬己一臉不可思議：“占卜……而已？那佔理從出生起，占卜沒有一次不應驗過！”
永寧語塞。
那佔理的占卜一次都沒有出錯，誰說的？他的每次占卜都應驗了有誰來證明？或許他真的很厲害，占卜準確率確實也高，但是這種“沒有不應驗過”明顯就是宣傳造勢的廣告啊，不然為甚麼會人盡皆知？其背後的目的就不得而知。
“那……亡就亡吧？”
姬己瞪眼：“何謂亡就亡吧！”
永寧：“不是爾說那佔理很靈驗嘛，那就是說他占卜出來的結果就是一定會發生，他都斷言要亡了，那不就真亡了啊，任何人都改變不了這個結局不是嗎？”
姬己頹喪著坐了下來：“是啊……改變不了嗎？”
永寧沒太明白：“爾為何喪氣？爾不是不信占卜的嗎？”
姬己驚得怔了一下，她立馬看向殿外，發現無人，才稍稍放鬆下來：“爾從何得知？”
永寧也跟著朝外看了一眼：“爾不是大王收養的嗎？”
然後她壓低了聲音，悄悄說道：“大王不是也不信占卜嘛，爾應該是向著大王的，大王不信，爾肯定也不信。”
“噓——”
姬己嚇得急忙噤聲。
永寧也跟著縮了縮脖頸：“咋了？”
姬己見半天沒動靜，才小心翼翼說：“這可是在重屋！這是貞人的地盤。”
永寧不解：“這裡是重屋沒錯，可這裡也是王宮啊，重屋是在王宮裡，不應該是大王的地盤嗎？”
姬己反倒譏笑起來：“大王的地盤？爾可知，大王要進這重屋，要經過太師，大貞，左右卜一齊同意，才能進入。”
啊？
永寧根本不相信，她自己就被隨便丟進來了，還有那些跟逛菜市場來的那些人，連姬己也是，他們這些阿貓阿狗都能進來，堂堂一國之君卻不能進來，這不是扯淡嘛！
姬己解惑：“吾知爾之疑，往往就是因為大王身份尊貴，他無論做何事說何言，無時無刻都有成千上百雙眼睛在盯著，大王進重屋一定要遵從祖訓，不能亂來。連私底下也不行。”
永寧這下聽明白了。
就是貞人的權力實際上已經越過商王了，他一國之君又如何，還不是沒有貞人的批准，他就不能隨心所欲。
她之前就猜想過貞人集團的勢力很大，沒想到現實是已經大到這種地步了，連商王都處處掣肘，這封建王權不就是個笑話嗎？
姬己嘆氣：“這些年來，大王做了太多的事，他殫精竭慮，憂國憂民，卻始終難以撼動貞人之權。他在救商，亦在救天下萬民。”
切！
這話說的，不就是爭權奪利嘛，還要打著救國救民的旗號，還不如多花點時間改善一下祭祀，民生，經濟甚麼的。
永寧也不好拆穿，隨便應和了一下：“大王辛苦啊。”
嚴格上說來，她一隻腳也跨進了貞人集團了，她也算貞人勢力這邊的。
那麼今天姬己此行的目的，就有些深意了。
她不想再聽一些拐彎抹角的故事了，直接了當問：“那王姬今夜前來，是要吾做甚麼嗎？”
姬己立起身，整個人又變得高雅嚴肅：“實不相瞞，吾要爾效忠大王，助大王剷除貞人之勢！”
永寧聽得眼皮一跳又一跳，前半句她勉強還明白，就是要她站在商王這邊，應該是要她當間諜甚麼的，可這後半句，也太高看她了吧？她何德何能可以剷除這盤踞百年根系錯綜複雜的龐大勢力？靠甚麼？靠她算數搞笑嗎？
“恕小人愚鈍，吾一直都是效忠大王的，王姬也知道吾還領了王令陪王姬一同前往周原和親，剷除……吾最多就除除雜草罷了。”
姬己卻胸有成竹道：“不必多慮，吾會助爾一臂之力，爾當務之急就是要解這重屋之困。”
呵呵！
這還用的著你說！
是誰拉著她說半天廢話的？
永寧很是無語。
接下來，姬己又繼續道：“爾既已效忠大王，那首件要務爾就不能推辭了。”
來了，來了！
好好的大晚上啊，終於等到了。
“是何要務？”
姬己：“大王要那陸氏寶藏！”
嘖！
這兜兜轉轉又繞回來了。
嘿，這些費盡心思的古人！
永寧撇了撇嘴：“可吾並不知那陸氏寶藏在何處啊！”
姬己：“不，爾知。”
永寧：“不，真不知。”
姬己擰眉：“爾可是從那陸氏老宅中安然無恙出來的人。”
永寧一臉無辜：“不是還有陸亞嘛，他雖然中毒了，不還沒死嗎？”
“對了，還有青烏子，吾那便宜未婚夫，他是他救吾出來的。”
藏在某個角落的青烏子，一個“阿嚏——”。
姬己：“那不一樣，青烏子並未闖得陸氏秘陣，而有傳聞，那陸氏寶藏只傳女子。”
永寧這下明白了，為甚麼突然間七大姑八大姨都來找她結親了，這最終的目的還就是陸氏寶藏。
“可吾真不知那寶藏下落啊！”
她欲哭無淚。
姬己：“那並不要緊。”
永寧想起那個“得陸氏寶藏者，可掌天下”的傳言了。
虛假廣告害死人啊！
這要是真的，那陸氏的人不早就一統天下了？
有沒有真的寶藏並不重要，要的就是這個噱頭而已！
這分明是傳銷，傳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