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阮不慌不忙說:“爾可記得呂伯?”
永寧點了點頭,呂伯怎麼了?
佔阮解釋道:“呂伯善岐黃之術,爾中毒還是他告知於吾的。”
“不是……呂伯他……”
“呂伯本姓姜,出自呂氏,字子牙,單命尚。他深諳巫道,他的話不可不信。”
“甚麼!你再說一遍呂伯他叫甚麼啊?”
永寧胸中震慟,她沒聽錯吧?呂伯姓姜,字……子牙?呂伯是姜子牙!
呂伯竟然就是姜子牙!
如果說其他人說她中毒,她還會懷疑真實性,可那是姜子牙!姜子牙說她中毒了,她就是中毒了。
怪不得她那時看著呂伯留的“尚”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呢,可他不是說她能逢凶化吉嗎?怎麼都不幫她醫治一下就走人了呢?好歹共患難與共過啊!
……
第二天去瞽宗的路上。
佔丙面色紅潤,心情愉悅。
永寧則是一臉鬱色,沉默不語。
佔丙奇怪:“永女不高興嗎?今日可是去瞽宗的第一天,爾這樣待會兒夫子見了少不了要訓言的。”
永寧拼命想扯出個笑來,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只要一想到昨天她經歷了甚麼,她就要忍不住哭出來。是的,最終她還是接受了佔阮的要求,不僅要查明佔武的事,還要保護佔丙到和商王相認。她別無選擇,因為她中毒了,據姜子牙離開之前說的,她中毒恐活不過年末,但好在她有逢凶化吉的能力,將來也未曾可知。
讓她甚麼也不做等死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她現在還能吃能跳的,她就要想盡一切辦法自救,至於其他的事,她能做就做,做不了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
因為她心中揣著事,導致才第一天上課時,她就走神了。
“永寧!別以為爾是魁首,就可以肆意藐視課堂——”
夫子宏氣得吹鬍子瞪眼。
她站了起來,死氣沉沉地鞠躬道歉:“對不起,我自罰。”
說著她就自覺拿起一冊簡牘就去了院子裡,頂在頭頂開始罰站。
夫子宏更氣了。
……
時間過得很快,第一天的課業就結束了。
剛下課,佔丙就跑了過來。
“永女,爾無事吧?夫子宏已走,爾可以回寢室了。”
永寧搖了搖頭,她還沒理出個章程,腦中亂麻麻的一片,心中也不定,她還不想走。
“你先回吧,我稍後就來。”
佔丙只好一個人先走了。
過了一會兒,佔玉走了過來。
“如何?爾被鬼附身了?都說了,旁門左道終究害人害己。”
換作平時,永寧早就跳起來和他理論了,但是她現在真沒那個心情,所以她選擇無視。
佔玉見她毫無反應,張了張口沒再說甚麼,而是拂袖離去。
夕陽西下,人漸漸走完了。
永寧依舊直挺挺地站著。
“好了,再站就真成神像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閃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塊熱氣騰騰的餅子。
是亞。
她依舊沒理會。
亞沒想到她如此倔強,想了想,換了個話鋒:“再怎麼罰也不能餓壞了吾的救命恩人,先吃東西吧,吃飽了再繼續站。”
她鼻腔中充斥著濃濃的小麥香氣,“咕嚕——”肚子不禁叫了一聲。
“多謝。”
她不想還沒毒發身亡就先餓死了,接過餅子啃了起來。
亞見狀笑了起來。
“天大地大,自己最大,一日可以不振,卻不能日日不振。”
永寧吃得香甜,抬眼看了過去:“切,大哥還有臉說二哥,你之前也不怎麼樣,現在反倒訓起我來了。”
亞鬆了一口氣:“怎麼?一個魁首就飄飄然了?”
她懶得搭話,認真嚼著餅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餓了太久,今天的餅子是她來商朝後吃過最好吃的餅子,甚至比公子啟府上的還要好吃許多。餅子鬆軟彈牙,麥香濃郁,吃進口中甘香回甜,連帶著她的心情也跟著鬆緩了許多。
“慢點吃,這裡還有熱湯。”
亞一邊笑著,一邊又掏出一個竹筒來。
永寧也不客氣,接過來,一口餅一口湯吃了起來。吃著吃著,她朝亞看過去,好生奇怪,分明他之前還是個冷漠疏離的奇怪少年,怎麼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個溫暖愛笑的陽光大男孩了?
“陸……亞?”
她輕輕叫了一聲。
陸亞看了過來:“爾知道了?”
一雙沉靜的眼睛如幽泉深不見底,又猶如漩渦之下暗藏著波濤洶湧。
永寧突然腦中靈光一閃:“你看著我,好好仔細看一看。”
陸亞不明所以地看了過去。
少女的長髮黑亮,青絲如瀑,淺淺挽起,隨意披散。膚如凝脂,面若輕煙,峨眉淡掃,唇若點櫻,一雙清亮的眼眸泛出淡淡的光芒,面上不施粉黛,卻仍然遮不住淡雅瀲灩。
清涼的晚風拂來,她身上發出陣陣清香,腰肢纖細,四肢柔長,一身粗布麻衣,也遮不住她仙子般的脫俗氣韻。
“喂!你看出來了嗎?”
直到少女的聲音再次響起,才把他從短暫的迷幻中喚醒回神。
然後,他聽見自己嚥了咽口水,開口略微嘶啞:“看出來甚麼?”
永寧一聽,就知道完了。
“你不是陸氏子弟嗎?連你也沒看出來?”
她本來想著陸氏擅長驅邪避禍,陸亞也見多識廣,或許能幫著解毒呢?現在看完全不是。
陸亞這才聽出來不對勁:“究竟發生了何事?”
永寧吃完餅喝完湯,一瞬間居然就釋懷了,也不焦慮煩憂了。
“也沒甚麼,就是一高人發現我中毒了,我可能離死不遠了。”
反正她已經是死過一次了,大不了再死一次也沒甚麼,只不過她好不容易來大商朝一次,都還沒有好好見識逛一下,有點虧了。
“啪——”
下一刻,她的手就被陸亞抓了起來。
沉默。
還是沉默。
過了半晌。
她才聽見陸亞開口。
“確實有毒,不過……也不是無解。”
她眼睛一亮:“怎麼解?”
陸亞神情變得陰沉:“找到下毒之人,問出毒藥配方,自然能解。”
嗐!
這不說了跟沒說一樣嗎?
繞來繞去還是又繞回來了。
她看著漸漸升起的月亮,這毒,她早晚會解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