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冬日午後的陽光透過“星河”酒店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灑在鋪著潔白桌布的長餐桌上。
窗外,是這座剛剛經歷歷史性鉅變的古老都城。
七天前,人民解放軍和平入城,宣告了舊政權的終結。
街道上,穿著灰布軍裝的解放軍戰士步伐穩健,臂膀上鮮紅的“軍管會”臂章是新秩序最醒目的標誌。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息——緊張、期待、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酒店內,卻是一片與外面世界格格不入的寧靜奢華。
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北方的嚴寒。
精緻的骨瓷餐具、銀光閃閃的刀叉、水晶杯中搖曳的紅酒,無不彰顯著此處的非凡。
餐桌前,圍坐著兩家人:婁振華、林若心夫婦;何大清、譚雅麗夫婦。
他們面前是豐盛的午餐,但氣氛卻有些微妙,食不知味。
坐在主位的何雨柱,姿態閒適,彷彿外界的風雲變幻與他毫無關係。
他正細心地給身旁的妹妹何雨水切著一塊嫩滑的牛排。
雨水四歲年紀,扎著兩個小辮,眼睛亮晶晶的,對哥哥的照顧習以為常,小口小口吃得香甜。
另一邊坐著的是婁曉娥,兩小姐妹吃得是非常開心。
幾人已經在這座屬於何雨柱的豪華酒店住了整整八天了。
這八天,外面天翻地覆,而他們,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這片奢華的“孤島”之中。
婁振華放下手中的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
“柱子,現在街道成立了軍管會,貼出佈告,要求所有居民,無論原籍還是暫住,都要去登記上戶口。這事兒…我們怎麼辦?要不要派人去辦?”
何雨柱頭也沒抬,繼續專注地給雨水切著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辦。為甚麼不辦?你們自己安排人去弄就好了。該填甚麼填甚麼,該交甚麼交甚麼。規矩嘛,該守的守。”
他頓了頓,抬眼掃了一下在座的幾位長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要帶雨水,沒空管這些瑣事。”
林若心看著何雨柱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心裡有些沒底。
她放下湯匙,輕聲問道:
“柱子,這眼看著就快過年了,再過半個月就是除夕。咱們名下的那些商場…還開門營業嗎?現在這光景,人心惶惶的,開門會不會…惹麻煩?”
她想起前些日子城裡流傳的關於“打土豪分田地”的風聲,雖然現在軍管會強調秩序,但誰知道下一步會怎樣?
他們婁家,還有何家現在這潑天的富貴,在“資本家”的標籤下,顯得格外扎眼。
何雨柱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身體微微後仰,靠在舒適的椅背上,目光掃過窗外街道上巡邏計程車兵身影,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戲謔的神情。
“開!當然開門!”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甚麼好怕的?都七天快過去了,外面那些兵,規規矩矩的,秋毫無犯。那些等著看熱鬧、想趁亂撈一把的人呢?”
他嗤笑一聲,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一絲…失望?
“連個敢上門搶錢的都沒有!嘖,這些人,真是一點都不給力啊!”
他端起面前的紅酒杯,輕輕晃動著,深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痕跡。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商場空曠的廣場,語氣愈發玩味:
“我原本還以為,總會有那麼幾個不知死活、利慾薰心的蠢貨,按捺不住貪念,會趁著改朝換代的混亂,想來探探我的虛實,甚至敢來搶一搶呢。我都準備好了,就等著他們來,看看是他們的膽子硬,還是我手裡的‘道理’硬。結果呢?”
他攤開手,做了個無奈的手勢,“就這?連廣場上我特意讓人擺出來‘釣魚’的那幾堆金磚都沒人敢動!白白浪費了我整整七天時間!真是…太掃興了。”
“噗…”
何雨水被哥哥誇張的表情逗笑了,小臉上滿是天真。
但在座的婁振華、林若心、何大清、譚雅麗四人,卻是瞬間臉色各異,面面相覷,四目相對間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茫然和深深的無力感。
金磚?
擺廣場上?
釣魚?
等著人來搶?
還嫌人家不來搶是掃興?
婁振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柱子行事之詭異,想法之離奇,每每都讓他感覺像是在聽天方夜譚。
那些金磚,那些錢,是真實存在的?
還是柱子隨口說說的瘋話?
他不敢深想,只覺得喉嚨發乾。
何大清更是差點把嘴裡的湯噴出來。
他瞪大眼睛看著兒子,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他知道兒子有本事,能弄來常人難以想象的物資,但把金磚擺廣場上等人來搶?
這已經不是本事的問題了,這簡直是…瘋子行徑!
林若心和譚雅麗兩位女士,更是嚇得花容失色。
她們是親眼見過那足以引發暴亂的財富公然展示,還以此為誘餌?
這其中的風險,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她們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憂慮。
何雨柱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卻毫不在意。
他仰頭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給這段荒誕的對話畫上了句號。
“行了,沒戲看了。”
他站起身,動作利落。
“明天商場就照常營業吧!該賣貨賣貨,該收錢收錢。我和雨水、曉娥回四合院了。這酒店住著,雖然舒服,但總歸沒家裡自在。你們幾位…繼續玩吧。”
他特意用了“玩”這個字眼,帶著一絲調侃。
說完,他一手抱起還在舔嘴角醬汁的何雨水,一手自然地牽起曉娥的小手,就要離開餐廳。
“柱子,等等!”
婁振華忍不住叫住他,聲音帶著急切。
“我們今天…商場那邊也幹不了甚麼活啊?人都沒通知回來,怎麼開門?”
何大清也連忙附和:
“是啊柱子,這太突然了,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只能先貼通知出去,讓人回來上班,可這年根底下,人心不穩,誰知道能回來多少?”
何雨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平靜無波:“通知?…貼通知,讓人回來上班,這不就是你們該乾的活嗎?”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婁叔,爹,你們都是見過風浪的人。”
婁振華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哎…柱子,你這幾天做的每件事…我都猜不到你的心思,完全是一頭霧水。算了,就這樣吧!按你說的去辦。”
他認命般地揮揮手,臉上寫滿了疲憊和困惑。
何大清也無奈地點點頭。
林若心看向譚雅麗,強打起精神:
“雅麗,那一會兒我們回去,就趕緊分頭通知商場的員工回來工作吧。歇了這麼多天,突然要開門,這兩天怕是有得忙了。”
譚雅麗也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哎,是啊。這幾天說是休息,可心裡七上八下的,比干活還累。現在能工作了也好,忙起來,興許還能少想點煩心事。”
何雨柱兩妹妹離開後,婁振華猛地想起剛才何雨柱話裡一個更關鍵的點,急忙再次開口,聲音都凝重了幾分:
“老何!等等!剛才柱子可是說了個大的!‘讓它們和我說’、‘民不與官鬥’、‘猛龍過江還得講理’…這些話,咱們不得不重視啊!”
他看向何大清、林若心、譚雅麗,神情嚴肅:
“軍管會成立了,新政府上臺了。那邊的政策到底是甚麼樣,我們完全不清楚。柱子雖然說不反對登記,但態度…你們也看到了。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後有甚麼事,比如要查我們的物資來源,要接管我們的產業,或者…像柱子說的,要‘摘桃子’…你物資倉庫那邊,首當其衝,得格外注意!”
他又看向林若心和譚雅麗:
“小妹,雅麗,你們商場那邊也一樣。人來人往,目標更大。記住柱子的話,遇到決定不了的事,或者感覺對方來者不善,就一個字——‘拖’!拖到柱子那邊給答案!千萬別自作主張,更別硬頂。柱子說得對,我們是平民,鬥不過官家。”
何大清、林若心、譚雅麗三人聞言,臉色都更加凝重。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和對何雨柱那番話的重視。
何大清用力地點點頭:
“老婁,你放心,倉庫那邊我知道輕重,一個字,拖!”
林若心和譚雅麗也鄭重點頭:
“我們明白,商場那邊也這樣,拖!”
何雨柱神識聽著他們的對話,嘴角似乎又彎了一下,但沒再說甚麼,只是緊了緊握著雨水和曉娥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餐廳。
留下四位憂心忡忡的長輩,坐在奢華卻氣氛壓抑的餐廳裡,久久無言。
窗外,新世界的光影在玻璃上流動,卻照不進他們此刻沉重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