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從日升到日落,廣場上的人潮洶湧如舊,圍觀的、議論的、蠢蠢欲動的、純粹看熱鬧的,絡繹不絕。
那兩道貪婪的視線形成的“綠色”海洋,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形容眼神中的貪婪光澤),卻始終無法越過那幾道象徵性的紅色界限。
兩條無形的底線似乎被所有人預設了:
一是對“星河”何老闆那傾家蕩產保四九城的巨大義舉尚未消散的敬畏。
二是對第一個破壞規則、成為眾矢之的的巨大恐懼。
金子與錢閃耀著冰冷的光芒,無聲地嘲弄著人類的貪婪與怯懦。
太陽西沉,暮色四合,寒意漸濃。
人群終於開始心有不甘地慢慢散去,留下廣場中央那兩座孤零零的“山峰”,在暮色中顯得更加詭異和誘人。
39樓套房內,漫長的等待讓何大清、婁振華等人的神經繃緊到了極致。
白天的喧囂退去,夜晚的寂靜更讓人心慌。
幽暗的暮色中,廣場上的金山銀山只剩下了模糊的巨大輪廓,像兩隻蟄伏的巨獸。
何大清再也忍不住了,他走到何雨柱身邊,聲音乾澀,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
“柱子!天都黑了!錢!金子!還在外面呢!這……這一晚上……”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樣晾在外面一晚上,跟送給賊有甚麼區別?
何雨柱剛剛把玩累了的雨水抱到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哄她睡覺。
聞言,他抬起頭,臉上沒甚麼波動,眼神平靜得甚至有些淡漠:
“爹,沒事。放心睡覺。”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實在不放心,就下去守著。”
他看了一眼同樣憂心忡忡,站在一旁的婁振華夫婦和林若心。
“婁叔,譚姨,娘,您們也早點休息吧。”
說完,他不再理會父親那幾乎要急得跳腳的表情,抱著快要睡著的雨水,又牽起有些打瞌睡的婁曉娥,徑直走向裡面的臥室,彷彿外面廣場上價值連城的財富,真的只是兩堆無關緊要的石頭。
何大清看著兒子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背影,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氣去。
“你……你這小兔崽子!”
他氣得想罵人,又怕吵醒孩子,只能原地跳了幾下腳,徒勞地發洩著心中的焦慮和無力感。
婁振華夫婦和林若心面面相覷,也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迷茫和憂懼。
面對這樣一個完全猜不透、如同隔著一層厚厚迷霧的何雨柱,他們除了聽從他的安排去“休息”,又能做甚麼呢?
然而,那扇門背後的“休息”,註定是輾轉反側,心神不寧的一夜。
四人頹然地坐下或靠在窗邊,目光不自覺地一次又一次投向樓下廣場那片巨大的黑暗陰影——那裡靜臥著足以顛覆無數人命運的巨大財富,也彷彿潛伏著噬人的兇獸。
寂靜的夜晚,每一絲風聲都像是敲在他們心頭的警鐘。
翌日,一種無形的恐慌像瘟疫般迅速蔓延開來。
更加混亂的訊息如同雪片般傳來:
城外防線吃緊,部分部隊被擊潰,有小股潰兵正朝著城市方向逃竄!
“敗兵進城了!”
“快關門!趕緊鎖門!”
“聽說有潰兵在城外搶糧店了!”
“完了完了,要打進來了嗎?”
恐慌達到了頂點。
家家戶戶比前幾天更加嚴實地緊閉門窗,用桌子、櫃子死死頂住門後。
有的甚至把僅有的細軟埋在灶膛灰裡或房樑上。
街上空無一人,只有寒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淒厲的嗚咽,整個城市彷彿瞬間失去了生機,陷入一片可怕的死寂。
比“星河”廣場上那兩座金山銀山更加寂靜的,是這種死寂中蘊含的巨大恐懼。
然而,這種死寂並沒有持續太久。
下午時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叫罵聲和金屬碰撞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前門大街死水般的寂靜。
一群衣衫襤褸、灰頭土臉,但眼神卻兇戾異常的潰兵,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進了街道。
他們有的歪戴著帽子,有的纏著繃帶,有的還揹著殘缺的槍支,但更多的是赤手空拳,空著手,眼裡卻充滿了對生存物資的飢渴和失去約束後的瘋狂。
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空曠的大街上游蕩,踹著街道兩旁緊閉的店鋪大門,叫囂著要食物、要錢、要一切能搶到手的東西。
四個城門外的“星河”百貨商場外都在幾百,上千人在打百貨的主意,但都拒絕在門外,何雨柱意念鎖定,反所有潰軍收進空間(靜止狀態)、、、
“開門!開門!國軍徵糧!快開門!”
“媽的,再不開老子砸門了!”
“屋裡有人沒有?給老子滾出來!”
然而,回應他們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緊閉的門板。
就在這群潰兵像鬣狗一樣四處碰壁,戾氣越來越盛時,其中一個小頭目模樣的傢伙眼睛不經意間掃過星河大酒店的方向,猛地頓住了。
他抬手揉了揉被硝煙燻得發紅的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廣場中央。
“那……那是甚麼?”
他聲音都變了調,嘶啞中帶著極度的亢奮。
“金子!是金子!還有……還有現金!堆成山了!”
旁邊計程車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瞬間爆發出幾乎破音的尖叫。
“我的娘咧!這是……這是誰把財神爺的庫房搬這兒來了?”
“快!兄弟們!過去看看!”
彷彿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這群餓紅了眼的潰兵瞬間放棄了其他目標,嚎叫著、擁擠著,瘋狂地衝向星河大酒店前的廣場。
當他們越過外圍的街道,真正看清廣場中央的景象時,所有人都被徹底點燃了!
空氣中瀰漫著貪婪的腥臭和粗重的喘息。
“是真金!是錢!發財了!兄弟們!搶啊!”
“幹他孃的!誰搶到算誰的!”
“快!搶金子!錢也拿!全都搬走,快搬!”
最後的理智在赤裸裸的財富面前徹底崩塌。
幾條薄薄的紅綢帶被粗暴地扯爛、踩在腳下。
幾十個潰兵如同餓狼撲食,瘋狂地衝向那兩座“小山”。
最先衝上去的幾個人,直接撲倒在金山腳下,雙手胡亂地抓起冰冷沉重的金條,完全不顧形象地向懷裡、口袋裡、甚至塞進破棉襖裡拼命地塞。
金條沉重的稜角硌得人生疼,他們卻渾然不覺,臉上只有扭曲的狂喜和貪婪。
“黃魚!大黃魚!老子摸到金子了!”
一個潰兵抓起一根足有十兩重的“大黃魚”,激動得牙齒都在打顫,狠狠親了一口,然後手忙腳亂地往自己那破舊的、原本用來裝子彈的帆布包裡猛塞。
旁邊的現金山更是吸引了更多的人。
白花花的現金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而下。
潰兵們尖叫著、爭搶著,趴在地上徒手劃拉,甚至用帽子、頭盔去接。
“錢!全是錢!快裝!”
一個潰兵乾脆脫下自己的破棉襖鋪在地上,把一堆堆銀元拼命往上面堆。
“滾開!這是老子的!”
有人嫌金條太重拿得少,轉而撲向銀山頂端那幾捆顯眼的鉅額鈔票。
花花綠綠的紙片在寒風中飛舞,又被無數雙沾滿泥濘的手死死抓住、揣進懷裡。
場面徹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