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29日,與前一天滿城討論的震驚與感動不同,這一天,“星河”集團旗下所有產業——都掛出了“東主有喜,歇業一日”的牌子。
偌大的商業帝國,彷彿一夜之間按下了暫停鍵。
人群的焦點,瞬間匯聚到了前門大街最顯赫的那座地標——星河大酒店的門口。
酒店本身奢華氣派,但此刻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酒店正門前那異常寬闊、鋪著平整石板的廣場。
就在廣場的正中央,用幾條鮮紅如血的綢帶,簡單地圍出了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圓形區域。
紅綢帶之內,赫然堆著兩座足以讓任何人心臟驟停的小山!
一座是純粹的金山!金條!
標準的“大黃魚”、“小黃魚”金錠,在冬日並不明媚的陽光下,依舊散發著令人目眩神迷、幾乎凝固心跳的暗金色澤。
它們被隨意地堆疊著,沒有整齊的碼放,只有一種近乎粗獷的、沉重到極點的質感。
金錠的稜角互相擠壓,光影在縫隙間流淌,那是一種超越了語言描述的財富的具象化,是無數人幾輩子都不敢想象的終極幻夢。
另一座是銀山!
不,準確地說,是錢山!
整整齊齊的二千萬現金,堆成一座比旁邊金山還要龐大、還要震撼。
二千萬現金特有的、那種冰冷而沉甸的金屬光澤,與旁邊金山的溫潤不同,卻同樣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魔力。
鈔票,花花綠綠,點明瞭這堆小山的價值——二千萬現金!
海報上那個令人窒息的數字,就這樣赤裸裸、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裡!
紅綢帶之外,空空蕩蕩。
沒有荷槍實彈的衛兵,沒有凶神惡煞的保鏢,甚至連一個看場子的夥計都沒有!
只有幾條鮮紅的綢帶,在寒風中微微飄動,顯得那麼脆弱,那麼形同虛設。
彷彿在無聲地宣告:此物無主,卻又無人敢動。
訊息像長了翅膀的蝗蟲,瞬間淹沒了整座城市。
如果說昨天的海報是驚雷,那麼今天廣場上的“雙山”,就是直接砸在所有人腦門上的隕石。
“聽說了嗎?星河酒店門口!全是錢!全是金子!”
“走!看看去!”
“老天爺……何老闆這是……瘋了嗎?”
從清晨第一縷微光開始,廣場四周就陸陸續續聚集起人群。
人越聚越多,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
販夫走卒、學生教員、遺老遺少、富商巨賈……各色人等,紛至沓來。
人們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貪婪、震驚、恐懼、疑惑、敬佩……無數種複雜到極點的情緒在每一張臉上交織、翻滾。
每個人的眼睛都像餓狼一樣,直勾勾地盯著場中那兩座散發著致命誘惑的小山,瞳孔深處映出的是金黃和銀白,眼珠子幾乎要變成綠色。
“這……這得有多少啊?真有二千萬現金?”
“廢話!你看那洋錢堆的,山一樣!那金子……嘶,我做夢都不敢想這麼多!”
“何老闆……他圖甚麼啊?真放這兒……喂狼?”
“噓!小聲點!我感覺……這像是在……試探?”
人群中,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被那金燦燦的光芒吸引,掙脫了母親的手,懵懂無知地就想往紅綢帶裡面衝。
他的小手伸向那近在咫尺的、閃閃發光的“玩具”。
“回來!”
他的父親猛地一把將他拽回,力道之大幾乎把孩子拽倒。
孩子哇地一聲哭出來,父親卻顧不上哄,臉色煞白,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眼神驚恐地環顧四周,低聲急促地說:
“不能碰!那是閻王爺的催命符!碰了要沒命的!”
旁邊的人也都心有餘悸地點頭,下意識地又後退了一步。
彷彿那幾條薄薄的紅綢不是布,而是燒紅的烙鐵,是看不見的電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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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大酒店頂層,視野極佳的39樓總統套房內,巨大的落地窗將廣場上那令人窒息的一幕盡收眼底。
婁振華和譚雅麗夫婦站在窗前,兩人臉色都異常凝重。
譚雅麗下意識地抓緊了婁振華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看著樓下廣場上那密密麻麻、眼神綠油油的人群,又看看廣場中央那毫無遮攔的財富,心臟咚咚咚地狂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振華……這……這太危險了!這些人……萬一有誰忍不住衝進去……”
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婁振華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他經歷過無數風浪,但眼前這場景,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何雨柱的舉動,在他看來,簡直是引火燒身,瘋狂到了極點。
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想象後果。
何大清和林若心站在另一扇窗前,同樣面無人色。
何大清不停地搓著手,在寬大的地毯上來回踱步,像一個熱鍋上的螞蟻。
“瘋了!這臭小子絕對是瘋了!”
他壓低聲音,卻壓不住內心的焦躁。
“把這麼多錢和金疙瘩當大白菜扔街上?這……這要是有個閃失,咱們家……可就全完了!柱子人呢?我得去罵醒他!”
林若心也是憂心忡忡,眼神不斷在廣場上那令人心驚肉跳的兩座小山和遠處緊閉的房門之間來回移動,嘴唇微微翕動,想說甚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剩下滿心滿眼的擔憂。
而此事的始作俑者何雨柱,卻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他盤腿坐在柔軟厚實的波斯地毯上,臉上帶著純粹而輕鬆的笑意,正專注地陪兩個小丫頭玩耍。
三歲的雨水和七歲的婁曉娥,一人手裡拿著幾塊色彩鮮豔的積木,正賣力地試圖搭建一座高高的“城堡”。
何雨柱耐心地指點著,幫她們扶穩搖搖欲墜的“城牆”,不時變個小戲法逗得兩個小姑娘咯咯直笑。
室內溫暖如春,孩子們的歡聲笑語與窗外廣場上那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
戰雲?
金錢?
人群的貪婪?
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完全沉浸在與妹妹和未來媳婦的童趣時光中,那份怡然自得,與下方几乎凝固的緊張空氣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酒店內部,上至經理,下至負責清潔、送餐的女服務員,只要能擠到視窗的位置,無不偷偷望向廣場。
她們看到那兩座小山,倒吸一口涼氣;看到黑壓壓的人群和綠油油的眼睛,心頭恐懼。
再想想那個在39樓安然若素的年輕東家,又湧起難以言喻的敬佩和驚駭。
“乖乖……何老闆真是……真是……”
一個年紀稍大的女服務員找不到合適的詞,只能喃喃道。
“太大氣了!不是大氣,是……是神仙氣兒!”
“是啊,這得是多大的膽量,多大的底氣才敢這麼幹啊?”
另一個年輕些的,眼中帶著崇拜。
“那些錢和金子,我看著都腿軟,人家何老闆就跟沒事人似的,哄孩子呢!”
“你說……能有人敢去拿嗎?”
有人壓低聲音問。
“誰敢?”
旁邊的人立刻反駁。
“你去看看下面那些人的眼神!是‘敢’嗎?那是‘想’,想瘋了!可誰敢做第一個?那紅帶子,看著軟,比城牆還高!下面就是閻王殿!”
“唉,何老闆這心思……真是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