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牆上那座老掛鐘的“滴答”聲,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何雨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個字都沉沉地落進沉默裡:
“娘,你不記得你難產生下雨水了嗎?你當時就在鬼門關走了一趟…我得到了一些好運氣…照顧著你和妹妹…”
林若心臉上的血色慢慢褪去,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上舊棉襖的襟口。
她眼神空茫地投向記憶深處,彷彿在努力打撈一段沉在水底的舊事,聲音有些發飄:
“想了好一會說…柱子,娘知道,你當時說過你得到一些奇遇…把娘救活了…還照顧好雨水…”
那記憶太模糊,也太沉重,她看向兒子的眼神裡,充滿了難以描述的複雜情緒——感激混雜著揮之不去的驚悸。
“嗯。”
何雨柱點了點頭,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我現在的腦力是正常人的幾倍…學甚麼都快…包括音樂,廚藝…”
一旁的婁振華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立刻介面,試圖將這無法理解的事情拉回他能掌控的軌道:
“這些都是你投入實驗室的成果…”
他的語氣帶著商人的篤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彷彿只要給這“奇遇”套上“實驗室成果”的外衣,就能將其納入合理性可知的範疇。
“不是。”
何雨柱的回答乾脆利落,截斷了婁振華的合理化程序,“是實驗室得到了我投入的資源和資料…現在的我,”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父母、婁振華夫婦,最終落回到自己攤開又緩緩握緊的手掌上,“身體是常人的數倍。
不過我還沒測試過極限…我應該能活二百歲。”
“甚麼——?!”
“柱子!”
“那…那就是說你的實驗成功了嗎?”
幾聲難以置信的低呼交織在一起,譚雅麗手中的茶杯蓋子“噹啷”一聲歪倒在杯託上。
何大清霍然站起,膝蓋撞在厚重的紅木茶几角上,發出悶響,他卻渾然未覺,目光灼灼地盯著兒子,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林若心更是身體晃了晃,被旁邊的譚雅麗慌忙攙住,兩人臉色都一片煞白。
婁振華則像是被無形的重拳擊中,猛地向後靠進沙發背裡,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才勉強穩住呼吸。
他那雙慣於在商海風雲中洞察先機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一種近乎面對未知深淵的巨大壓力。
二百歲?
遠超人類極限的壽命?
這遠非他所理解的“成果”或“投資回報”。
這感覺,像是驟然被拋入了一場無法理解規則、更無從預料後果的戰爭前線。
空氣沉重如山,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一種“上戰場”般的肅殺與沉重感,無聲地瀰漫了整個溫暖的客廳。
何雨柱的視線在父母驚魂未定的臉上短暫停留,掠過婁振華僵硬的面容,最後落在譚雅麗扶著林若心微微顫抖的手上。
他心裡微微一沉,知道這衝擊太過巨大。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接下來的話語聽起來更像一個可以握在手中的希望:
“嗯。等我研究出基因藥…你們也能輕鬆活過百歲不成問題…突破基因鏈能活過二百歲都可以…”
這許諾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短暫的漣漪,隨即被更深的寂靜吞沒。
輕鬆活過百歲?
這些詞彙過於遙遠也過於虛幻,根本無法沖淡此刻瀰漫在客廳裡的、近乎實質的震撼與凝重。
林若心緊緊抓著譚雅麗的手,指關節泛白。
何大清雖坐了回去,但粗壯的手臂繃緊,擱在膝蓋上的拳頭捏得發響。
婁振華的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他猛地灌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藉以掩飾內心的滔天巨浪。
他縱橫商界半生,何等風浪沒見過?
可眼前的“柱子”,所掀起的卻是顛覆他畢生認知的狂瀾。
他看到的是遠超金錢衡量範疇的恐怖潛力,是足以攪動時代乃至改變人類程序的未知力量。
這份量,比任何兵災戰亂帶來的威脅都更沉重,也更令他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和無法掌控的焦慮。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捻著光滑的紫檀木扶手,眼神銳利如鷹隼,卻又深藏著難以言喻的緊繃——那是對徹底顛覆既有世界的本能警惕。
短暫的死寂中,何雨柱的目光轉向婁振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誠懇:
“所以說…這錢對我來說…可有可無……”
婁振華猝然抬頭,迎上何雨柱的目光,那股商海沉浮歷練出的本能瞬間蓋過了震驚。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極其果斷地沉聲截斷:“柱子!你能想到你曉娥妹妹…是真的對曉娥好,這份情意,叔心領了。但這事,不成!”
拒絕得斬釘截鐵,毫無迴旋餘地。
何大清與林若心對視一眼,夫妻倆都選擇了沉默。
譚雅麗也只是輕輕拍了拍林若心的手背,嘴唇翕動了一下,終究沒發出聲音。
在這福禍難料的天大秘密面前,金錢的分配顯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合時宜。
何雨柱看著婁振華眼中那份固執的保護欲,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理解這份父親的心,也明白強求無益。
他退了一步,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哎,那就不分了,以後大家有需要用錢,就去酒店取吧。我準備一間房間作為保險庫放錢…就只有我們五個人知道密碼就行…可以嗎?”
他用眼神徵詢著父母和婁振華夫婦。
沒有人反對。
何大清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
林若心和譚雅麗也輕輕點頭。
婁振華緊繃的神色略微鬆動,這至少是個務實的安排,能在亂世中保住一份家底。
就在這時,婁振華猛地想起甚麼,身體微微前傾,眉頭緊鎖,聲音壓低了,透著一股時局催逼下的急切:
“柱子!這事正緊要!我聽北方這邊戰事吃緊得很,風聲鶴唳!你能不能再快點把保險庫弄好?我…我想把家裡的錢,那些壓箱底的,都儘快弄到酒店那邊去!”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打著,透露出內心的焦灼。
何雨柱瞭然:“哦?婁叔,你今天去酒店就是為了這事?”
他想起服務員說婁振華下午行色匆匆的模樣。
“嗯!”婁振華用力點頭,鬢角似乎沁出一點細密的汗意,“我想到你之前說的話後,心裡就七上八下的…思來想去,只有你那兒最穩妥。這亂世,放家裡,放銀行,都不安心!萬一…萬一…” 他沒說下去,但那層深深的不安已經寫在了臉上。
何雨柱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託付和信任,點了點頭:“行,婁叔,隨你吧。保證明天一早就能用。你只管安排人搬過去就好。”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種平淡卻令人心安的篤定:“不過,你們可以…放心,光頭黨那群耗子,他們沒這個膽量敢來撒野。”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環視一週,看著一張張因為巨大秘密和時局壓力而顯得疲憊緊張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和責任。
他站起身,臉上綻開一個明朗的笑容,試圖驅散客廳裡過於凝重的空氣:
“好了好了,天大的事也得喘口氣。整天繃著怎麼行?我看啊,大家都沒事的話,明天咱們集體出去,好好玩一天!散散心,就當…嗯,就當釋放釋放壓力!”
這個提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何大清愣了愣,林若心和譚雅麗臉上掠過一絲茫然,婁振華也露出錯愕的表情。
但緊接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鬆動和嚮往,在疲憊的眼神深處悄然浮現。
是啊,再大的秘密,再亂的世道,人總要喘口氣。
“玩…玩甚麼?”
林若心小聲問,帶著點不敢相信的怯意。
何雨柱的笑容更大了,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就這麼定了!明天咱們去香港,出海!藍天白雲大海,找個好地方,燒烤!釣魚!想怎麼玩怎麼玩!咱們幾家一起,就當……嗯,就當是團建了!”
他把一個時髦的詞兒用在了這裡,“叫上劉老哥、曾老哥和張馳老哥他們三家人,人多熱鬧!一起出海玩一天!”
“香港?出海?”譚雅麗驚訝地掩住了嘴。
婁振華也被這跳躍的思路弄得有些反應不及,他下意識地皺眉計算著:
“柱子…這…這隔著千山萬水呢,一天來回?夠嗎?光路上就得耗多久?”
他的思維還停留在火車輪船的常規速度上。
何雨柱走到客廳中央,身姿挺拔,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超越凡俗的自信光芒:
“大家放心!我說夠,就絕對夠!我有我的法子。保管讓大家明天晚上舒舒服服躺回自己床上睡覺!”
他沒有解釋,但那毋庸置疑的口吻莫名地驅散了婁振華的疑慮。
“好了,就這麼說定了!”
何雨柱一錘定音,聲音洪亮地蓋過了那還在固執“滴答”作響的老鍾:
“明天!一早!八點整,準時到‘星河酒店’大堂集合!現在,都回屋睡覺去!養足了精神,明天好好玩!”
他像個將軍一樣下達了指令,不容反駁。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殘留著震驚、憂慮,卻也慢慢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魔幻色彩的計劃點燃了一絲期待和輕鬆。
何大清嘟囔了一句“臭小子主意大了”,卻也扶著林若心站了起來。
婁振華長舒一口氣,彷彿暫時卸下了一部分千斤重擔,和譚雅麗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