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就連正在小聲交談的夫人們也停了下來,目光都聚焦在何雨柱身上。
扎西·陳更是豎起了耳朵,一臉好奇。
何雨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浮著的茶葉,動作從容不迫。
他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
“白大哥過譽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星河號的設計和建造,涉及一些……特殊的機緣和渠道,確實不便深談。算是機緣巧合所得吧。”
這個模糊的概念,配合他那身莫測的本事,倒也能勉強解釋一部分神秘感。
“至於它的效能,不過是追求速度與平穩的極致體現。大家能平安舒適地抵達,便是它最大的價值了。”
他點到即止,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深究的意味。
眾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見他如此說,雖然心中好奇更甚,但也明白再追問下去不僅失禮,恐怕也得不到答案。
陳聰立刻打圓場:“哈哈,何先生說得對!重要的是我們都平安順利到家了。來來來,喝茶喝茶!”
白山也自嘲地笑了笑:“是是是,是我老白太心急了,何先生莫怪。這等寶貝,能坐上一回,已是天大的造化,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這個話題被巧妙地揭過,氛圍重新鬆弛下來。
陸毅適時地將話題引向了更實際的方向:“陳兄,回到羊城,接下來有甚麼打算?這世道……眼看著愈發不太平了。”
提到時局,氣氛又凝重了幾分。
陳聰嘆了口氣,眉頭微蹙:“是啊,糧食飛漲、錢貶得如同廢紙,城外的風聲也一陣緊似一陣。我這生意,走貨的路線是越來越難了,關卡林立,費用激增,有時貨出去了,錢都不一定能收回來。”
白山神色也嚴肅起來:“不瞞大家,有些地方……已經不太聽指揮了。糧食和日用必需品走私嚴重,查不勝查,價格更是離譜。普通人家,維持溫飽已是艱難。”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我聽說,北邊的戰事……恐怕很快就要波及南邊了。”
扎西·陳雖然不太懂這些彎彎繞,但也感受到了氣氛的沉重,皺著眉說:“亂,不好。牛羊在亂的時候,跑得再快也容易丟。人也是一樣。”
根塔娜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
“何兄弟,您在四九城,見聞廣博,不知對眼下的局勢如何看?”
陳聰將目光再次投向何雨柱,語氣帶著幾分探尋,“這亂世之中,何處才能安身立命?或者說,像我們這樣的平頭百姓、小本商人,該如何自處?”
這個問題問得現實而沉重,代表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
一時間,偏廳裡安靜下來,連院子裡孩子們隱約的嬉鬧聲似乎也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落在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緩緩啜了一口茶,目光深邃平靜。
他放下茶杯,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時局動盪,非一日之寒,也非一地之禍。此乃大勢洪流,非個人之力能夠扭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憂慮的臉龐,“然,無論世道如何變遷,有些根本的東西是不會變的。”
“其一,民以食為天。糧食和維繫生存的基本物資,永遠是最緊要的根基。若能在此有所準備,便多一分安穩的底氣。”
“其二,家和萬事興。家人齊心,親友互助,彼此扶持,便是亂世中最溫暖的港灣和最強韌的力量。同舟共濟,方能共渡難關。”
“其三,‘變’是唯一的不變。順應時勢,調整方向,尋找新的生機。與其惶惶不可終日,不如腳踏實地,做好眼前能做的每一件事。廣結善緣,誠信為本,路,總會在眼前慢慢浮現。”
他沒有給出具體的建議,也沒有預測未來走向,只是從“生存根本”、“人情紐帶”、“應變心態”三個層面,點出了在亂世中立足的核心。
他的話語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洞察和安撫人心的力量,彷彿撥開了眾人心頭的一些迷霧。
“說得好!”陸毅忍不住輕輕拍了下桌子,“柱子兄弟此言,真是金玉良言!‘家和萬事興’、‘腳踏實地’,這兩點尤為緊要!”
陳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根基…良善…應變…多謝何先生點撥,陳某受教了。確實,憂慮無益,先把眼前的日子理順,把家裡安頓好,才是正經。”
白山臉上的凝重也化開了一些:“是這個理!天塌下來也得吃飯睡覺,把該做的事做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扎西·陳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但看大家神色緩和,也跟著點頭:“對!把日子過好!牛羊要吃飽,人也要吃飽!”
偏廳的氛圍重新活躍起來。雖然未來的陰雲並未散去,但何雨柱的一番話,似乎在眾人心中注入了一股定力,驅散了一些無措的慌亂。
話題開始轉向更務實具體的層面:如何儲存一些必要的糧食和藥品,羊城哪些商行相對可靠,有甚麼生意門路在當下風險相對可控……夫人們也加入了討論,分享著持家節約、醃製儲存食物的經驗。
何雨柱靜靜地聽著,偶爾在關鍵處補充一兩句,總能切中要害。
他不再提及星河號那樣的驚世之物,展現出的務實和智慧,反而讓他在眾人心中的形象更加豐滿而值得信賴。
陽光不知不覺西斜,樹影在庭院中拖得老長。
孩子們玩累了,圍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陳家傭人端來了新鮮的嶺南荔枝,紅豔豔的果子堆在青花瓷盤裡,煞是好看。
“剝荔枝吃咯!”陳佳佳歡呼一聲。
孩子們立刻圍了上來,小手笨拙卻積極地剝著紅殼,露出裡面晶瑩剔透、汁水飽滿的果肉,小心地送進嘴裡,發出滿足的喟嘆。
“好甜!”
“嗯!比糖還甜!”
何雨水吃得嘴角都是汁水,何雨柱笑著拿手帕替她擦乾淨。
曉娥則看著石階上被陽光曬得暖暖的,忽然小聲對雨水說:
“雨水,我們用荔枝核畫畫吧?”
“好啊!”雨水立刻響應。
兩個孩子把吃完的荔枝核小心地放在乾淨的青石板上,沾著滴落的荔枝汁水,在石板上認真地塗抹、勾勒起來。
雨水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房子,曉娥則畫了一艘……有著奇怪形狀的船,線條稚嫩卻充滿童趣。
巴特爾湊過來看,指著曉娥畫的船好奇地問:“這是船?”
曉娥用力點點頭,小聲卻很認真地說:“嗯!是哥的船!會飛的船!”
巴特爾似懂非懂,但也覺得那奇怪的線條很神秘,蹲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大人們也享用著清甜的荔枝,看著孩子們無憂無慮的模樣,聽著他們天真的童言童語,偏廳裡關於時局、生計的沉重討論聲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重聚、共享天倫的平和與暖意。
陳聰看著這一幕,感慨地對何雨柱說:“何兄弟,你看孩子們,多好。他們的世界裡,有糖吃,有玩伴,便是晴天。”
何雨柱望著廊下認真“作畫”的兩個妹妹,眼神溫柔:“是啊,孩童的心,澄澈如鏡,能照見最簡單的快樂。這亂世之中,保護好這份純粹,或許也是我們該盡力去做的事。”
他輕輕拿起茶壺,為眾人的茶杯續上溫熱的茶水。
嫋嫋茶香再次升起,縈繞在陳家大院的上空,暫時隔絕了窗外的風雨飄搖。
這羊城午後的片刻寧靜與孩子們清脆的笑聲,如同一幅珍貴的浮世繪,定格在了1948年那個動盪不安卻又充滿了人情溫暖的夏日時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