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半一過，便民小超市的顧客流量如同退潮般迅速稀少下去。貨架間只剩下零星幾個住在附近、晚飯後遛彎順便買點零碎的老街坊。到了八點，商場主樓裡明亮的燈光下人影也稀疏了不少，只有幾個熟面孔在閒逛，大多是住在衚衕裡相熟的鄰居。
“譚姨！”何雨柱的聲音在空曠下來的小超市門口顯得格外清晰，“您先去熟悉熟悉這小超市的環境。這幾天您的重點任務就是在這兒培訓新員工，流程、商品、服務態度，都得抓起來。辦公室就在後面，鑰匙給您，裡面的檔案、電話、賬本都歸置歸置，熟悉熟悉。”
他把一串沉甸甸的鑰匙遞給剛從商場裡踱步過來的譚雅麗。譚雅麗接過鑰匙，手指摩挲著冰涼的金屬齒，臉上帶著一絲新官上任的鄭重和期待。
“好，柱子。”她點點頭，目光掃過整潔明亮的貨架和陳設，“是該好好看看，心裡才有底。培訓的事你放心，我會盡快理順。對了，”她語氣柔和下來，帶著長輩的關切，“雨水和曉娥那倆丫頭呢？安頓好了嗎？我也順道去看看她們。”
“她倆在辦公室裡看動漫，我剛看過，乖著呢。您去看看吧！”何雨柱笑著回答，知道譚姨心裡一直記掛著孩子們。
譚雅麗這才安心地笑了笑，轉身朝小超市深處走去，高跟鞋在寂靜中敲出清脆的迴音，開始履行她作為商場“掌舵人”的第一份實地勘察。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小超市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整理貨架和點算零錢的細微聲響。辦公室的燈光透過門縫流瀉出來，隱約能聽到雨水和曉娥低聲討論習題的聲音，以及譚雅麗翻閱檔案、拉開抽屜的動靜。
十點整。
彷彿事先約定好的訊號，東直門大街的方向開始出現人影。一個、兩個、三個……很快，三五成群的年輕姑娘們，像一股股涓涓細流，從不同的衚衕口、街角匯聚而來，目標明確地流向小超市前的這片空地。
她們大多穿著整潔但洗得有些發白的衣裳，藍色的工裝褲、格子襯衫、碎花棉襖，顏色各異，卻都透著一種樸素和利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或紮成麻花辮垂在胸前，或用簡單的橡皮筋束在腦後。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相同的表情：緊張、興奮以及對未來工作難以抑制的期盼。最大的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八九歲，最小的恐怕只有十八九歲，青春的氣息在寒風中顯得格外蓬勃。
十一點多。
小超市門前這片原先略顯空曠的水泥地，已經被三百多號洋溢著青春活力的身影填滿。烏壓壓一片，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彙集在一起，形成一片起伏的嗡嗡聲浪，驅散了初冬清晨的冷清。
“哎，春梅，真成了！咱們真有工作了！”一個圓臉姑娘拉著同伴的手，激動得臉頰泛紅。
“是啊，翠萍！昨天接到通知我還以為做夢呢！”叫春梅的姑娘眼睛裡閃著光，“在家待了大半年，我媽那眼神……唉，這下可算踏實了！”
“聽說這商場可大了！比百貨大樓還氣派？”旁邊一個剪著齊耳短髮的姑娘好奇地問。
“那可不！我路過看過工地，那樓蓋的，真氣派！能在裡面上班，多體面啊！”另一個姑娘插嘴道，語氣裡帶著自豪。
“關鍵是有工資拿！聽說待遇不錯呢！”有人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
“何止不錯！”一個看起來訊息靈通的姑娘攏了攏圍巾，“我聽街道辦的王主任偷偷說，工資標準比國營的都高一點！而且……”
“而且啥？快說呀！”周圍的人立刻圍攏過來。
“而且……”那姑娘得意地環視一圈，吊足了胃口才說，“聽說節假日上班，工資翻倍呢！”
“真的假的？！”
“天哪！那不是比國營正式工還好？”
“要是真的，這工作我能幹一輩子！”
“對！幹到死都樂意！”一個性子爽利的姑娘大聲接話，立刻引起周圍一片善意而開懷的大笑。笑聲裡充滿了對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的珍視和對未來生活的無限憧憬。空氣彷彿都被這純粹的喜悅點燃了，驅散了寒意，變得暖融融的。
就在這時，何雨柱的身影出現在小超市門口的臺階上。不知他從哪裡——也許是隨身那個神秘的挎包——摸出一個老式的、銀色鐵皮的擴音喇叭，熟練地開啟開關。
“滋啦——”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瞬間壓過了喧鬧的人群。
“各位女同志！大家中午好啊！”何雨柱洪亮的聲音經過喇叭的放大，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場地，“非常感謝大家百忙之中，準時趕來參加咱們第一次的崗前集合！”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臺階上那個年輕卻顯得格外沉穩的身影上，充滿了敬畏和好奇。
何雨柱滿意地點點頭，側身指了指剛從辦公室走出來的譚雅麗：“首先，隆重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咱們‘紅星便民綜合商場’的總經理——譚雅麗，譚總經理！大家歡迎！”
“譁——”熱烈的掌聲頓時響起。
譚雅麗微笑著向前一步，向人群微微頷首致意，氣質從容而溫和，卻又帶著一種不言自威的管理者氣場。
何雨柱等掌聲稍歇，繼續道：“譚總經理，就是咱們整個商場的‘掌舵人’，往後大家的日常工作、培訓、管理，都由譚總負責。將來咱們會根據需要，從你們當中選拔出優秀的同志擔任組長、主管，但無論甚麼職位，都是在譚總經理的統一領導和安排下工作！大家要尊敬領導，服從安排，認真工作！”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確保每個人都聽清了。接著，他丟擲了大家最關心的問題。
“好，下面我說說大家最關心的待遇問題！”何雨柱特意頓了頓，人群立刻屏住了呼吸，落針可聞。
“除了大家知道的正常月工資，”他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每週的星期六、星期天，也就是休息日，如果大家上班，那麼當天的工資，按正常工資的兩倍發放！”（此處強調“當天工資的兩倍”）
人群裡立刻響起一片抑制不住的吸氣聲。
“另外！”何雨柱提高了音量，“假日，比如春節、五一、國慶這些大日子，如果上班，那麼當天的工資，按正常工資的三倍發放！”（此處強調“當天工資的三倍”）
“轟——！”
人群徹底沸騰了！剛才的嗡嗡聲瞬間變成了巨大的歡呼和驚歎聲浪！
“天哪！我沒聽錯吧？！”
“雙倍！三倍？！國營單位都沒聽說過這麼高的加班費！”
“這待遇太好了！太好了！”
“柱子哥……不，何老闆太厚道了！”
“聽見沒？春梅！三倍啊！過年上班一天頂三天！”翠萍激動地抓著春梅的胳膊使勁晃。
“聽見了聽見了！太好了！太好了！”春梅也激動得語無倫次。
“值了！為了這待遇，累死也值！”剛才那個喊“幹到死”的姑娘又吼了一嗓子，這次引起的是更熱烈、更由衷的附和和大笑。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難以置信的幸福和滿足，彷彿巨大的餡餅實實在在地砸在了頭上。
何雨柱看著眼前因為喜悅而滿面紅光的人群，壓了壓手，讓大家安靜。
“還有一個好訊息！”他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你們的工資，從今天，從這個集合培訓的日子起——就開始計算了！也就是說，你們踏踏實實參加培訓的日子，都算錢！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三百多個聲音彙整合一股洪流，震得旁邊的樹枝都彷彿在顫動，充滿了力量和對未來的堅定信心。
“有沒有不明白的？關於工資待遇這塊，不明白的，現在舉手問！”何雨柱再次確認。
人群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有興奮的搖頭和更加明亮的眼神。這條件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好得不能再好，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只有滿心的感激和幹勁！
就在這時，林若心腳步輕快地從商場方向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資料夾。
何雨柱立刻指向她：“好，大家都明白了就好！接下來我再介紹一位重要的領導！這位，是咱們商場的副總經理——林若心，林副總！
林副總主管大家的考勤、工資核算和發放！以後，大家的工資條、工資發放時間、數額有甚麼疑問，只要是錢袋子的事，都歸林副總負責！找她，準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