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又從書櫃最上層取出一份裝訂更加厚實、紙張也略顯陳舊的卷子,封面上印著醒目的“畢業模擬綜合卷(高三)”字樣。他將這份卷子推到何雨柱面前,目光炯炯,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何雨柱,你很不簡單!非常不簡單!剛才那份高一試卷,你已經證明了自己完全具備高中入學的能力,甚至遠超同齡人。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種導師對優秀弟子提出更高挑戰的意味,“這份是去年高三畢業模擬考的綜合卷,涵蓋了高中階段數學、物理、化學的核心難點。
我給你三個小時。如果你能獨立完成它,並且總分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何雨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麼,你說的那個‘休學請求’,我就考慮答應你!”
“休學?”婁振華也是一愣,看向何雨柱,顯然也不知道他還有這個打算。
何雨柱的目光迎上陳定國審視與考驗並存的眼神,沒有絲毫閃躲,只有絕對的平靜和自信:“一言為定,陳校長。”
他再次坐到書桌前,翻開了那份代表著高中知識巔峰難度的試卷。這一次,連婁振華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和陳定國一起,屏息凝神地站在何雨柱身後。
試卷的難度陡增。複雜的解析幾何綜合題,抽象晦澀的電磁場綜合大題,有機化學同分異構體的推斷難題……一道道題目如同險峻的山峰矗立。
然而,何雨柱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老農審視著自家的田地,又像一個胸有成竹的廚師掂量著灶臺上的食材。
草稿紙上,流暢的線條與符號再次飛快地舞動。他時而凝神思索,筆尖短暫停頓,但片刻之後,新的思路便如泉水般湧出,筆走龍蛇。遇到那些需要大量計算和繁瑣推導的大題,他更是展現出了一種遠超年齡的沉穩與效率,演算過程環環相扣,邏輯清晰,避開了許多陷阱式的干擾路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陽光悄悄移動著光影。客廳裡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兩個成年人壓抑的呼吸聲。
半個小時過去,數學部分完成;又一個多小時,物理化學部分也相繼收尾。
當何雨柱放下筆,將那份寫滿密密麻麻答案的厚重試卷遞給陳定國時,牆上的掛鐘顯示,僅僅過去了一小時四十五分鐘!
陳定國幾乎是搶過試卷,這次他沒有再去找標準答案——因為他本身就是出題組的核心成員之一,答案早已爛熟於心。他直接對照著卷面批閱起來。
越批,他的手抖得越厲害。
強勁的筆力,清晰的步驟,完美的答案!那些他精心設計的、用以拉開頂尖學生差距的難題、怪題、超綱題,在這個少年面前,如同積雪在陽光下消融,被一一從容破解!批到最後,他握著紅筆的手停在半空,看著卷首空白處自己習慣性預留的“扣分點”,竟發現無處下筆!
他猛地抬起頭,眼鏡片後的目光灼熱得嚇人,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何小子!你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經在看大學的教材了?”
何雨柱沒有迴避,坦然地點點頭:“陳校長是指更高層次的知識體系?確實,在圖書館和收集到的舊書攤資料裡,我接觸過一些大學理科的基礎教材,比如高等數學、普通物理、基礎化學分析之類的,瞭解了一點點皮毛。”
他用了“一點點”這個謙辭,但在場三人都明白這“一點點”的分量。
陳定國站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何雨柱,彷彿要把他看透。
巨大的驚喜、震撼、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在他胸中激盪。
良久,他才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他放下試卷,拿起鋼筆,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鄭重地取出一沓印有學校抬頭的信紙,一邊飛快地書寫,一邊說道:“人才!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何雨柱,”他抬起頭,目光嚴肅而熾熱。
“你的檔案資料,我會親自處理,作為特殊檔案在校內備案。跳級進入高中,並且同意你提出的休學申請,原則上都沒有問題!但是——”
他話音一頓,將寫好的檔案推到何雨柱面前,語氣斬釘截鐵:“我有一個條件!”
何雨柱和婁振華都凝神聽著。
“這份休學,”陳定國指著檔案,“並不意味著你斬斷了與學校的聯絡。它更像是一種特殊的‘保留學籍’。
我的條件是:首先,你必須定期(比如每學期末)回校參加統一的期末考試,成績必須保持在年級前三!”他目光銳利,“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學校承接或參與的市級、省級乃至國家級的各類學科競賽、科技競賽,只要學校決定選派你參加,你必須無條件服從安排!代表學校出戰!而且,必須全力以赴!”他盯著何雨柱的眼睛,補充道:“這不僅關係到學校的榮譽,更是對你這種特殊人才培養模式的檢驗!你能答應嗎?”
何雨柱沒有絲毫猶豫,迎著陳校長鄭重無比的目光,朗聲應道:“陳校長,我答應您!定期考試,保持成績;競賽召喚,使命必達!絕不辜負您的信任和學校的栽培!”
“好!好!好!”陳定國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終於露出了暢快無比的笑容,之前的嚴肅和震撼都化作了濃濃的欣喜和期許。他拿起鋼筆,在剛寫好的檔案上籤上自己的名字,又蓋上了學校鮮紅的大印。
“哈哈,老婁!”他轉向婁振華,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這個侄子,何止是‘不簡單’!這簡直是給我們學校送來一顆未來的學術明星啊!大喜事!今天中午,必須慶祝!我做東!”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婁振華也從巨大的震驚和欣慰中回過神,看著何雨柱沉穩平靜的樣子,再看看老同學那發自內心的激動,開懷大笑:“好!是該慶祝!不過哪能讓你破費,今天這頓,我來安排!地方你挑!”
“哈哈,好好好!”陳定國心情極好,也不推辭。
正午陽光正好,三人走出安靜的家屬樓。陳定國特意讓司機開來了學校那輛半舊的吉普車,自己坐在副駕,指點著方向。車子最終停在距離學校不遠、鬧中取靜的一家門臉不大卻乾淨雅緻的私家菜館前。牌匾是古樸的“聚賢居”三字。
店面不大,但環境清幽。穿著整潔藍布褂子的服務員顯然認得陳校長這位常客,又看到氣度不凡的婁振華和他身邊沉穩的少年,立刻熱情地將他們引到裡面一個靠窗的雅間。
菜餚陸續上來:一道濃油赤醬的紅燒肉,晶瑩剔透;一盤清炒蝦仁,蝦仁飽滿潔白;一碟碧綠脆嫩的香菇菜心;一條清蒸鱖魚,淋著豉油蔥花;還有一大碗奶白噴香的雞湯。分量十足,色香味俱佳。
“來,老婁,柱子,動筷子!”陳定國招呼著,親自給婁振華和何雨柱都倒了小半杯溫熱的黃酒,“今天高興,破例喝一點。柱子年紀小,意思意思就行。”他舉起杯,感慨道:“老婁啊,今天這頓飯,就是你老同學聚會,慶祝咱們多年情誼,順便慶祝我覓得良才,與別的任何安排都無關!哈哈!”
婁振華心領神會,笑著舉杯:“對對對,純屬老友相聚,高興!為你得此佳弟子,也為我們老哥倆的情分,幹!”
何雨柱也端起面前的小酒盅,誠懇地說:“謝謝陳校長信任,謝謝婁叔引路。”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飯桌上的氣氛輕鬆而熱烈。
陳定國興致很高,談興甚濃。他不再考校學問,反而像個發現了稀世珍寶的收藏家,不斷地詢問何雨柱平時的閱讀習慣、思考方式,對一些基礎學科核心概念的理解。
何雨柱的回答總能切中要害,偶爾還能提出獨到的見解,引得陳定國頻頻點頭,眼中欣賞之色愈濃。
婁振華則與老同學聊些舊事,也談及一些時下的經濟形勢和政策風向。
當聽到婁振華提到計劃在軋鋼廠旁新建大型倉庫以整合調配物資時,陳定國放下筷子,感慨了一句:“整合資源,提高效率,這是大好事!老婁,你是實幹家。現在這年頭,光死讀書也不行,能把書本上的東西,轉化成實實在在的生產力,把那些理論靈活地運用到解決實際問題中去,才是真本事!我看柱子,就是這塊好料子!腦子活,學得快,更能學以致用!”
這番話,既是肯定婁振華的事業,更是對何雨柱未來發展方向的一種隱晦的期許和定位。何雨柱安靜地聽著,心中瞭然。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臨別前,陳定國再次握住何雨柱的手,用力地搖了搖:“柱子,記住我們的約定!隨時保持聯絡!學校就是你堅強的後盾!我相信不久的將來,你一定會給母校帶來巨大的驚喜!”他眼中的期待,沉甸甸的。
告別了心情激盪、如同撿到寶一樣的陳校長,婁振華和何雨柱坐車返回軋鋼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