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下下砸在寂靜的空氣裡,震得火鍋蒸騰的熱氣都似乎凝滯了。
“……這邊會有物資送上門的…”他對著林若心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安排晚飯。“…接下來才是我們的重點:前面是支出,那我們算一下收入…”
他拿起手邊一支幹淨的筷子,沾了點茶水,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劃拉著無形的算盤:
“以一千家店算,每家一天一百塊純收入.你們算一下…”
筷子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三下,彷彿啟動了一個無形的、龐大的計算引擎。
“一百塊?!”婁振華幾乎是脫口而出,喉嚨乾澀。一家國營商店一天的流水都未必有這麼多!純利潤一百?他下意識地心算:一千家…一千家乘以一百…
何雨柱沒等他們算清,筷子繼續點著桌面,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催眠的篤定:“…這才是開始…而且還不止賺這一點錢…”
他的目光掃過桌邊神色各異的三人,最終落回桌面,語氣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交擊般的穿透力:
“…那一天進帳是多少?!”
他猛地停頓,無形的數字彷彿在空氣中燃燒起來,灼烤著每個人的神經。
“能不能供應起軋鋼廠?!咱們表面是軋鋼廠是主力…但有誰會認為是一家小店為主力…” 他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帶著洞察一切的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桌上三人,徹底聽傻了。
林若心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巨大的銅鐘在耳邊狠狠撞響!
“一天…十萬塊?”她失神地喃喃出聲,這個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抽搐。十萬塊!那是甚麼概念?軋鋼廠上千工人的月工資總額也不過如此!而這僅僅是何雨柱口中“一千家小店”一天的純利潤?!還是“開始”?“不止這一點”?巨大的數字洪流瞬間沖垮了她幾十年會計生涯培養出的數字敏感度,只剩下一種近乎眩暈的麻木。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又猛地鬆開,血液瘋狂地湧向四肢百骸,帶來一種奇異的、令人顫慄的灼熱感!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試圖用疼痛找回一絲真實感。供應軋鋼廠?用這…這海嘯般的現金流?她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座由鈔票堆積而成的、高聳入雲的金山,而這座金山,竟然是由他兒子口中那看似不起眼的“小店”堆砌而成!一股混雜著恐懼、狂喜和窒息感的洪流在她胸腔裡橫衝直撞,讓她幾乎喘不上氣。她看向何雨柱,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兒子,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陌生和…一種被時代巨浪裹挾而去的茫然敬畏。
譚雅麗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臉龐瞬間漲得通紅,彷彿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上。
“一天…十萬塊…起…”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眼前甚至出現了短暫的模糊。十萬塊!她腦子裡飛快地換算——夠買多少件最時興的料子?夠打多少套金銀首飾?夠全家老小吃多少頓山珍海味?不,不對!這些世俗的想象在這天文數字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可笑!她掌管婁家內賬多年,深知每一分錢的分量。這十萬塊,不是賬本上枯燥的數字,而是足以掀翻她所有認知的滔天巨浪!想想都有種熱血沸騰…她感覺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指尖冰涼,掌心卻溼漉漉的全是汗。這根本不是她熟悉的精打細算、錙銖必較的小買賣,這簡直是…是神話!是點石成金!是坐在家裡,錢就像長了翅膀從四面八方呼嘯著飛進來!那感覺,既讓人心醉神迷,又帶著一種被巨大財富瞬間淹沒的窒息般的恐慌。她下意識地看向丈夫婁振華,想從他臉上尋找答案或支撐,看到的卻是同樣被震撼得無以復加的表情。
婁振華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如同一尊驟然冷卻的銅像。
他縱橫商海半生,經歷過戰爭、抄家、公私合營,自認早已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城府。但此刻,何雨柱吐出的一連串數字,像是一把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精準地砸碎了他所有關於“大生意”的認知框架!
“一天…十萬塊…起……”
他甚至不需要細算,這個數字本身就帶著毀滅性的力量。他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面:他當年苦心經營、規模不小的婁氏產業,鼎盛時期一年的純利才多少?而這僅僅是何雨柱計劃中“一千家店”一天的利潤?!還是“起步”?!
熱血沸騰?
何止是沸騰!婁振華感覺自己的血液像是在油鍋裡翻滾,每一滴都在尖叫、咆哮!那是一種被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財富前景瞬間點燃的、屬於商人與賭徒本能的極致亢奮!但同時,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也沿著脊椎爬升。這速度太快了!這規模太大了!大到他積累了半輩子的商業經驗和人脈,在這宏偉藍圖上竟顯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媽呀…”一個他幾十年未曾出口的、帶著濃濃市井氣息的驚歎詞,竟不受控制地滑出了他緊抿的嘴唇。太嚇人了!這根本就不是送錢…而是大把大把的錢進帳…像決堤的洪水,像崩塌的金山銀山,洶湧澎湃,無可阻擋!他甚至有種錯覺,彷彿聽到了金幣如暴雨般砸落在地的清脆轟鳴。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椅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劇烈地搏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呼應著那虛幻的、震耳欲聾的“金錢進賬聲”。
何雨柱彷彿沒看到三位長輩瀕臨崩潰的表情,繼續用他那平靜得近乎殘酷的語調描繪著更加駭人的圖景:
“我們後期還有一系列的操作…人民買得多我們就送多少…規則我們定…” 他微微揚起下巴,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感,“…一個店每天收入三到五百塊…你們再算一下…”
他頓了頓,丟擲了最終的炸彈:
“…以後還能往外擴張…一天賺十萬都是小事…”
“十萬?!”
“一天?!”
“小事?!”
林若心、譚雅麗、婁振華幾乎是同時失聲驚呼!不同的聲調,卻蘊含著同樣的、被徹底碾碎的震驚!
十萬!十萬大洋!十萬塊!這個概念如同天外隕石,帶著毀滅性的衝擊力狠狠砸落在他們早已不堪重負的心防上。
婁振華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猛地向後一仰,重重靠在椅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困難。眼前金星亂冒,耳畔是尖銳的耳鳴。十年?不!二十年!他當年婁家全盛時期,所有的產業加起來,一年的總利潤能達到十萬嗎?而現在,何雨柱告訴他,這僅僅是未來一天的“小事”?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被時代洪流徹底拋棄的暈眩感攫住了他。手抖得更厲害了,不僅僅是手指,連帶著手臂、肩膀都在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彷彿體內有一座火山正在劇烈噴發,震得他整個軀殼都無法安寧。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只有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像是剛剛跑完了一場生死攸關的馬拉松。冷汗,不受控制地從額角、鬢邊滲出來,沿著緊繃的面板滑落。
譚雅麗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她死死抓住桌沿,指甲幾乎要在紅木上摳出痕跡,才勉強穩住身體沒有栽倒。“十萬……十萬……” 這兩個字在她腦海裡瘋狂旋轉、放大,像兩座沉重無比的金山,壓得她靈魂都快要出竅。一天十萬……那一個月呢?一年呢?她的大腦已經完全宕機,無法再進行任何有效的計算。巨大的財富幻影和隨之而來的無邊恐懼像兩條巨蟒,死死纏住了她的心臟。她感覺心臟瘋狂跳動,快得要衝出胸腔,帶來一陣陣刺痛。她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任何東西,下意識地想抓住甚麼實物來確認自己還存在於現實世界,最終卻只是徒勞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摩擦著。
林若心則陷入了一種近乎靈魂出竅的空白狀態。
她的目光像被釘死了一般,牢牢鎖在何雨柱臉上。兒子那張年輕、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掌控全域性的淡淡微笑的臉,此刻在她眼中,卻如同盤踞在金山之上的神只,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卻又無法移開視線的、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光芒。她的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燒火燎的疼痛。數字!賬本!借貸平衡!所有她賴以生存的職業基石,在“日入十萬”這個天文數字面前,轟然崩塌,化為齏粉。一股混雜著極致自豪(這是我兒子!)和極致恐懼(這真的是我兒子能做到的嗎?)的複雜情感,如同滾燙的岩漿,在她心底奔流肆虐。
何雨柱環視著三人失魂落魄、手抖如篩、冷汗涔涔的模樣,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弧度更深了。
他輕輕端起面前的酸梅湯,喝了一小口,彷彿剛才丟擲的不是驚天動地的財富藍圖,而只是談論明日的天氣。
“這條路,”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睥睨一切的自信,清晰地傳入三位長輩被震撼得嗡嗡作響的耳中,“別人還真不敢和我搶…”
他放下杯子,目光如同無形的利刃,掃過虛空。
“我可以免費送…誰又能和我搶…”
這句話,如同最終的判詞,重重地敲在三人早已不堪重負的心絃上。
是啊……免費送……
誰能搶?
誰有資本跟他這樣不計成本地燒錢、鋪路、搶奪人心?
誰有他那深不可測、彷彿取之不盡的物資來源作為後盾?
誰有他這種將“日入十萬”視為“小事”的瘋狂氣魄和……那份神秘莫測的底氣?
婁振華、譚雅麗、林若心,三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一種徹底的、被碾壓後的失語。
一種認知被粉碎重組後的茫然。
以及最深處的……一絲被這龐大到無法抗拒的“未來”強行點燃的、微弱卻無法熄滅的、名為“狂熱”的火苗。
何雨柱的話,已不是藍圖。
那是神諭!
是財富帝國的加冕宣言!
而他們,作為最初的見證者,作為(哪怕是被迫的)參與者,已經被這滔天的洪流裹挾著,卷向了那個金光璀璨卻又深不見底的漩渦中心!
“嗚…嗷嗚…?”
桌下,吃飽喝足、正蜷成一團打盹的金兜,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暖黃的燈光下,銅鍋裡的湯汁早已停止了翻滾,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脂。滿桌珍饈佳餚,香氣猶在,卻再無一人有心思動筷。
空氣裡瀰漫著金錢燃燒的味道,以及三位長輩靈魂深處發出的無聲轟鳴。
風暴的中心,何雨柱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投向窗外濃沉的夜色,彷彿在凝視著那個即將由他親手開啟的、金錢如雨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