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心看著掌心裡那枚月光石般溫潤的貝殼髮卡,心中暖流洶湧,只覺得小女兒這份朦朧心意熨帖到了心坎裡,連帶著兒子那份不動聲色的體貼也讓她眼眶發熱。她小心翼翼地將髮卡放在桌上最醒目的位置,想著明天一定要戴給雨水看看。
“娘,雨水給您挑的禮物可不止這一件呢。”何雨柱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促狹和無奈的笑意,他把桌上那個另一個稍大的紙盒推了過來,“喏,這是她給您選的‘漂漂衣服’,說是孃親穿上去一定像仙女一樣。”
“這孩子…”林若心被逗笑了,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想著四歲的娃娃能挑甚麼,八成是些花花綠綠的小裙子,“她有心了,娘看看咱們雨水小公主的眼光。”
她帶著滿腔的慈愛和好奇,拆開了那個包裝精緻的盒子。
然後,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條……連衣裙?或者說,是一片視覺衝擊力極強的“花海”。
底色是異常鮮豔奪目的玫紅色,飽和度之高足以讓盛開的月季花都黯然失色。但這僅僅是基礎。在這片囂張的玫紅之上,怒放著大朵大朵……不,是極其碩大、形態誇張的、金線勾邊的……牡丹?芍藥?也許是某種熱帶花卉的混合體?總之,每一朵花都至少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層層疊疊,擠擠挨挨,爬滿了整件衣服。花瓣是亮金色和翠綠色的交織,花蕊則是刺目的明黃色,在玫紅的底色上,呈現出一種極其熱烈、極其奔放、極其……挑戰人類視覺神經的絢(嚇)爛(人)效果。領口處還綴著一圈同色系的、亮閃閃的塑膠水鑽作為點綴
林若心拿著衣服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她臉上的表情從慈愛、好奇,變成了極度的呆滯和茫然,彷彿被那過於“燦爛”的光芒閃瞎了眼。嘴巴微微張開,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剩下喉嚨裡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氣音:“呃……”
她下意識地看向兒子。
何雨柱此刻的表情極其微妙。他努力想繃住臉,維持一個正經的表情,但嘴角卻像被無形的線拉扯著,頑強地向上抽搐,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小幅度抖動。看到母親投來的、飽含震撼和詢問的目光,他終於破功,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像是從胸腔深處憋出來的,帶著十足的無奈和荒誕感。
“噗…咳咳……”何雨柱清了清嗓子,試圖壓下笑意,但聲音裡的笑意根本藏不住,“那個…娘…這的確是雨水挑的。她信誓旦旦地說,這上面全都是最大最漂亮的花,孃親穿上一定最漂漂。她拉著我的手,在那排衣服前看了好久,就指著這件,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說‘哥哥!這個!給娘!漂漂!’”
何雨柱模仿著雨水篤定的小奶音,成功地把林若心從石化狀態逗得嘴角也抽搐起來。
“我一看…嚯!”何雨柱誇張地揚了揚眉毛,指了指那件“花海戰袍”,“我當時就說,‘雨水啊,這花兒是不是…太大了點?顏色也太…熱鬧了點?’結果小傢伙不樂意了,小嘴一撅,‘大!花!漂漂!娘穿!’死活不肯放手。旁邊售貨員阿姨還跟著誇,說‘小姑娘眼光真好,這花色多喜慶啊!’”
何雨柱攤手,一臉“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的表情:“沒辦法,您寶貝女兒看上的,勢在必得。我只能趕緊又挑了這件——”
他拿起另一個明顯小一些的精美紙袋,裡面是一件摺疊整齊、質地精良的淺燕麥色羊絨衫和一條剪裁利落的深灰色毛呢直筒褲。
“——這件才是我覺得您日常上班能穿出去的。您試試這個。”何雨柱把相對素雅得體的那套遞給母親,同時趕緊把桌上那件“視覺炸彈”往旁邊推了推,彷彿那東西會發光發熱燙手似的。
林若心哭笑不得地接過兒子挑選的正常衣物,又瞥了一眼旁邊那件“花海”,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開始還壓抑著,後來實在憋不住,肩膀也跟著兒子一起抖了起來。
“哎呦…我的老天爺…”林若心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那件衣服,“這…這…你爹要是穿上他那個…”她突然想起了甚麼,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燦爛,帶著一種“不能我一個人瞎”的幸災樂禍(劃掉)分享精神,“雨水給你爹挑的呢?快…快拿出來看看!我看看咱們雨水給她爹選了甚麼樣的‘帥帥’衣服!”
何雨柱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極其古怪,混合著看好戲的興奮和無盡的同情。他慢悠悠地從剛才那個大紙袋的最底層,又掏出了一個盒子,這個盒子更大也更沉一點。
“娘,您做好心理準備。”何雨柱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莊嚴的預告,“如果說您這件是‘花海’,那我爹這件…大概可以稱之為…‘熱帶叢林狂歡節’。”
林若心屏住呼吸,好奇又帶著點惡趣味地催促:“快開啟快開啟!”
盒子掀開。
裡面躺著的,是一件襯衫。
一件……令人窒息(劃掉)……令人過目不忘的襯衫。
底色是極其大膽、極其耀眼的……熒光橘!沒錯,是那種在90年代迪廳裡都顯得有些過於前衛的熒光橘色!
主體圖案是巨大的、墨綠色的……菠蘿!每個菠蘿的大小都堪比成年男子的拳頭,飽滿的菠蘿冠葉子是更深的翠綠色,上面還用亮黃色的線勾勒出葉脈。這些巨大的菠蘿圖案,以極其密集、極其不規則的排列方式,佈滿了整件熒光橘的襯衫!
更絕的是,菠蘿與菠蘿之間的空隙,還用亮紫色和寶藍色的線條,勾勒出扭曲的、充滿熱帶風情的……棕櫚葉輪廓作為填充!
熒光橘底色 + 巨大墨綠菠蘿 + 亮黃勾勒 + 亮紫寶藍棕櫚葉……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視覺衝擊了,這簡直就是一場對眼球發起的飽和式核打擊!
林若心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捂住了嘴,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圓,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奇觀。下一秒,驚天動地的爆笑聲再也無法抑制地從她喉嚨裡衝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哎呦…我的媽呀…哈哈哈哈……這…這是…菠蘿開會嗎?哈哈哈哈……熒光橘!我的天!雨水…雨水這是要把她爹變成個大號交通訊號燈還是行走的熱帶水果攤啊?哈哈哈哈……”
林若心笑得直不起腰,眼淚嘩嘩地流,指著那件襯衫,話都說不利索了。
何雨柱也徹底繃不住了,扶著桌子笑得渾身發抖:“哈哈哈…娘…您形容得太貼切了!我當時看到這顏色…這圖案…我都懵了!雨水還指著那菠蘿,特別認真地跟我說,‘哥哥!爹!吃!甜甜!’敢情她是覺得爹喜歡吃菠蘿,就得穿一身的菠蘿啊?哈哈哈…售貨員還說這襯衫是‘最新潮的港臺風’‘穿上倍兒精神’…我當時腦子裡就一個畫面:我爹要是真穿上這個出門,別說衚衕口了,走到衚衕尾巴,估計整個南鑼鼓巷的人都得出來圍觀這‘大馬猴’!哈哈哈…您說,他敢穿嗎?穿上準保像只毛色過於鮮豔、被扔進了熱帶雨林找不著北的大馬猴!哈哈哈哈哈……”
“大馬猴…哈哈哈哈哈…哎呦喂…柱子…你可太損了…哈哈哈哈…”林若心被兒子這精準又缺德的比喻逗得差點岔氣,一邊抹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地說,“不過…像!太像了!哈哈哈…你爹那身板…再配上這顏色…這圖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肚子疼…”
母子倆對著那兩件堪稱“時尚災難”巔峰之作的衣物,笑得前仰後合,眼淚橫飛,彷彿要把一天的疲憊和所有的溫情都融進這暢快淋漓的大笑裡。小小的屋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連睡夢中的雨水似乎也被感染,小嘴無意識地咂巴了兩下。
笑了半晌,兩人終於漸漸平息下來。林若心揉著笑酸的肚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裡屋。雨水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臉蛋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像兩把小扇子。剛才那驚天動地的爆笑也沒能驚擾她甜美的夢境。
看著女兒天使般的睡顏,再看看桌上那兩件“驚世駭俗”的禮物,林若心頭那點被雷得外焦裡嫩的感覺瞬間被巨大的柔軟和暖洋洋的愛意取代。她走過去,輕輕摸了摸雨水溫熱的小臉,心裡軟得像化開的蜜糖。
這孩子啊…才一歲的小人兒,就知道惦記著給爹孃買禮物了。儘管她的審美…嗯,驚世駭俗、獨樹一幟,但這片赤誠的心意,比任何昂貴的、符合大眾審美的禮物都要珍貴一萬倍。
她想象著雨水在商場裡,小手指著那些最鮮豔、最誇張的衣服,眼睛亮晶晶地喊著“漂漂”“帥帥”,認真地為爹孃挑選的樣子,心就軟得一塌糊塗。孩子的世界多麼純粹,喜歡就是喜歡,想把所有她覺得最美好的東西都給最愛的爹孃。至於好不好看、能不能穿出去?那都不是她小腦袋瓜需要考慮的事情。
這份笨拙又熾熱的愛,讓林若心整顆心都浸泡在溫泉水裡,暖洋洋,軟乎乎。那些誇張的花色和熒光色,此刻在她眼中,都帶上了獨屬於雨水的、可愛的濾鏡。她溫柔地笑著,小聲對何雨柱說:“柱子,收好了。這是咱們雨水的心意。等你爹回來,讓他偷偷在屋裡試穿一下,咱們拍個照留念…哈哈哈…”想到何大清對著那件菠蘿襯衫可能的反應,她又忍不住想笑。
何雨柱也笑著點頭:“那是必須的。爹的‘盛裝照’肯定珍藏。”
笑鬧過後,溫馨的氣氛在屋內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