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婁振華心中感慨之際,何雨柱忽然抬起頭,目光如電,直直地看向他,問出了一個極其突兀卻又異常鄭重的問題:
“婁伯伯…我能信任您嗎?”
這句話問得很輕,但分量極重。客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婁振華愣了一下,隨即皺緊了眉頭,臉上沒了之前的感慨,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一絲被質疑的不快。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茶几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柱子!”婁振華沉聲道,帶著一絲長輩的威嚴,“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有甚麼事,你就直說!你是我女兒曉娥的救命恩人!沒有你,我婁家現在剩下的可能就是無盡的痛苦!這份恩情,我婁振華銘記於心!你小小年紀,但行事說話,我從未把你當不懂事的孩子糊弄。你現在問這話,是覺得我婁振華哪裡做得不對?還是信不過我的人品?”
婁振華的語氣有質問,但更多的是不解和一種被託付者質問忠誠的複雜情緒。
何雨柱面對婁振華隱含怒氣的目光,神情沒有絲毫退縮,反而更加平靜。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婁伯伯,您別誤會。我不是質疑您。相反,正是因為我知道您重情重義,知恩圖報,更因為您有譚姨和曉娥需要守護,我才必須問清楚,也必須把一些話說在前面。”
他頓了頓,眼神深邃,彷彿能穿透時間:
“婁伯伯,您現在,應該也能聞到空氣中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了吧?或許您不敢深想,或者不願意相信事情會發展到那一步。但我現在很明確地告訴您——未來的風浪,只會比您想象的更大!比您現在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都要嚴重十倍!百倍!遠不止是‘風聲緊’那麼簡單!它會席捲每一個人,尤其是像您這樣有著特殊身份背景的人。”
何雨柱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婁振華的心上。婁振華的臉色瞬間變了變,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他確實感受到了壓抑,也有過不好的預感,但從未敢設想會嚴重到少年口中“十倍百倍”的程度!
何雨柱沒有停頓,繼續說道:“所以,我們得提前做準備!未雨綢繆!當然,我何雨柱在這裡跟您保證,以我現在的實力和掌握的資源,我有絕對的把握保護好您,保護好譚姨和曉娥!”他的語氣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婁振華剛想開口問“你一個孩子有甚麼實力”,何雨柱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瞬間失語:
“……但這保護,不是明面上的!婁伯伯,您想想看,如果我們還想像現在這樣,頂著‘婁振華’這個名字,光明正大地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中,我們會怎樣?我們會走得非常非常辛苦!每一步都可能踩進泥潭,甚至粉身碎骨!即使我能護住你們性命,那種提心吊膽、處處受限、被人指指點點的日子,您想過嗎?譚姨和曉娥能承受嗎?尤其是曉娥,她應該有一個快樂無憂的童年和未來!”
這番話,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開了婁振華心底最深的恐懼和一直不願面對的殘酷未來圖景。他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何雨柱描繪的,正是他潛意識裡最害怕的景象!看著院子裡正推著嬰兒車、和何雨水玩得不亦樂乎的婁曉娥那無憂無慮的笑臉,婁振華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婁伯伯,”何雨柱的聲音放得更緩,卻帶著一種引導抉擇的力量,“避開風暴的核心,在風暴之外尋找新的家園,保全自身,積蓄力量,以待將來。您說…我們該怎麼走?”
他沒有直接說出“離開”二字,但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客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只有院子裡傳來婁曉娥清脆的笑聲和何雨水咿咿呀呀的回應,更顯得客廳內的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婁振華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離開?放棄祖宗根基,拋下偌大的家業,背井離鄉,去做一個無根的漂泊者?這需要何等的勇氣和決斷!可留下?何雨柱描繪的那個恐怖未來,以及他自己隱約感受到的寒意……如果真的到來,後果不堪設想!尤其是曉娥!
信任?何雨柱問的“信任”原來是指這個!他需要一個能託付身家性命、共同謀劃退路的絕對信任!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婁振華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臉上是掙扎、痛苦、恐懼,但最終,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豁出去的堅毅漸漸浮現。
他看著何雨柱那雙平靜卻彷彿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眼睛,想起他救治曉娥的神蹟,想起他拿出的黃金,想起他遠超年齡的智慧和剛才那番震撼人心的話語……這個少年,身上有太多秘密,太多不可思議!
最終,婁振華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喉嚨有些乾澀地滾動了一下。他用盡全身力氣,才發出了低沉而無比清晰的聲音:
“柱子…我…婁振華…信你!未來的路…我,該怎麼做?”
這一刻,一個曾經的商業大亨,將自己的命運和全家的未來,信任一個十一歲少年稚嫩卻又無比強大的手中。客廳裡沉重壓抑的空氣,似乎隨著這句承諾,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絲名為“希望”的光。
何雨柱看著婁振華那雙寫滿決絕和託付的眼睛,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又無比認真的微笑。
“婁伯伯,謝謝您的信任。這不是結束,只是一個開始。
請把您家裡整理好的那兩箱玉石,現在就搬到這個客廳裡來。有些東西,我需要您親眼看到,才能真正安心。”
婁振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叫來心腹的男傭,低聲吩咐了幾句。很快,兩個沉甸甸的、半人高的樟木箱子被吃力地抬進了客廳中央。
何雨柱示意男傭離開,客廳裡只剩下他和婁振華兩人。他走到第一個箱子前,開啟了箱蓋。裡面是各種大小不一、皮殼顏色各異的玉石原石,還有一些被精心打磨過的玉件和籽料,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婁伯伯,看好了。”何雨柱輕聲說了一句。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輕輕拂過箱內的玉石。
無聲無息間,箱子裡的所有玉石瞬間消失!
彷彿它們從未存在過!
婁振華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有驚撥出聲!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瞬間變得空蕩蕩的箱子,又猛地抬頭看向何雨柱,彷彿在看一個降臨人間的神只!
何雨柱面色平靜,走到第二個箱子前,同樣開啟了蓋子,手輕輕拂過。
刷!
第二箱玉石也瞬間消失不見!
婁振華踉蹌了一步,扶住了旁邊的沙發靠背才穩住身體。他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震驚!恐懼!難以置信!還有……一種絕處逢生的狂喜!
“這……這……”婁振華指著空箱子,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就是我的依仗之一,婁伯伯。”何雨柱關上空箱子,語氣淡然,“您親眼所見,無需多言解釋。城西倉庫那十幾噸石頭,我會親自去處理掉。記住,今天您看到的,只能爛在肚子裡,對譚姨和曉娥都不能透露半個字。您只需知道,有了這個能力,我們就有一層保障,並在任何地方,為您和您的家人開闢一個安全、富足的新天地。我估計我們還有時間,繼續維持表面的平靜,安心在家陪伴家人。三天後,我會再過來,我們需要詳談具體的下一步計劃,包括如何處置您現有的不便帶走的資產,以及確定目的地和路線。”
婁振華看著何雨柱,又看看那兩個空箱子,臉上最初的極度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近乎虔誠的敬畏和徹底的信服。他現在無比確信,自己剛才那個決定,是何等的正確!這個少年,絕非池中之物!
“好!好!柱子,我相信你!三天後,我等你!”婁振華的聲音依舊有些發顫,但語氣卻無比堅定。
何雨柱點點頭,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和的笑容:“那我去看看雨水和曉娥。”
他走到門口,院子裡,婁曉娥正推著坐著何雨水的嬰兒車,高興地在草坪上轉著圈,兩個小姑娘的笑聲像銀鈴般清脆。譚雅麗在一旁含笑看著,一臉慈愛。
陽光灑滿庭院,溫暖而祥和。沒人知道,客廳裡剛剛發生了一場怎樣震撼心靈的對話,以及一個足以改變婁家命運的決定。
何雨柱站在廊下,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目光掃過婁曉娥歡快的身影,最終投向遙遠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