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瞬間被吸引,好奇和期待滿滿地看向何雨柱藏在口袋裡的手。
何雨柱緩緩掏出那兩個小小的八音盒。午後光線恰好落在盒頂,照亮了那上面精雕細琢的小小舞者——一個屈膝行提裙禮,另一個踮腳尖欲旋轉。塑像雖微,神態靈動,衣裙褶皺宛然,滿是童趣。
“哇……好漂亮”曉娥下意識捂住了小嘴,眼睛瞪得溜圓,呼吸都屏住了。她見過洋娃娃和玻璃珠,但這樣精緻如藝術品、頂上還有會跳舞小人兒的盒子,聞所未聞!純粹的驚歎和喜愛瞬間攫住了她。
雨水也被那閃閃發光的小人和哥哥認真的表情感染,伸出小手指著行禮的小舞者,咿咿呀呀:“漂漂…娃娃…”
何雨柱將小小人兒的音樂盒小心放在曉娥攤開的小手裡;又將踮腳尖舞者的那個,輕輕塞進雨水好奇張開的小手中。一人一個。
“有好聽的哦,”何雨柱聲音輕柔,帶著魔力,他示意她們看向側面一個小小的黃銅鑰匙旋鈕。“這裡,是上發條的。”他拿起曉娥的音樂盒,拇指食指捏住小鑰匙,順時針慢慢轉動。倆小隻馬上說道:“這個我會!”
“咔噠…咔噠…咔噠……”
清脆細微的上弦聲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充滿奇妙的期待感。曉娥和雨水都屏住了呼吸,小腦袋湊得極近,眼睛一眨不眨。
轉了十幾圈,何雨柱感覺阻力變大,停下手,對兩個緊張期待的小妹露出鼓勵的微笑:“好了,現在……”他小心放在倆妹妹手上一眨不眨眼的盯著。
“嗡……”一聲極輕微的金屬顫音。
緊接著,一連串無比清脆、純淨、如山泉滴落玉盤般的音符,驟然從那小小的八音盒中流淌而出!
夢幻般輕盈的旋律,帶著不屬於這個沉重年代的童真歡樂,正是那首經典的《洋娃娃和小熊跳舞》。音符跳躍旋轉,無憂無慮。伴隨這仙樂,盒頂那小小的舞者塑像,竟真的開始緩緩旋轉!金髮小人提著裙襬,在微型的舞臺上優雅地轉著圈,舞姿栩栩如生!
“啊——!”曉娥發出一聲無法抑制的極致驚喜尖叫,小手緊緊捧著音樂盒,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目睹了世間最神奇的魔法!樂聲淌入耳中,小舞者在掌心旋轉,巨大的幸福讓她小臉漲紅,手足無措,小身子微微發抖。
“哥、哥哥!轉轉!”雨水也激動壞了,手裡的舞者同樣旋轉。她對旋律理解有限,但那動人的聲響和會動的小人兒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她捧著盒子在炕上蹦躂,小屁股墩墩砸在炕蓆上,又爬起來舉到眼前,大眼睛一眨不眨,發出興奮的歡呼,小臉笑開了花。
林若心坐在另一邊炕沿,眼角溼潤。她不知兒子從何處得來這巧奪天工的玩意兒,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這間小屋,充滿了天籟般的樂聲和孩子們發自肺腑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純粹快樂。這歡樂,像暖陽融化了連日積壓在她心頭的憂慮冰霜。她望著柱子,眼中滿是母親的驕傲與心疼。
“柱子哥!”曉娥稍緩過神,雙手珍重地捧著音樂盒,像是捧著整個夢幻星空,小臉紅得像番茄,眼睛亮得驚人,燃燒著純粹的崇拜火焰,“你…你怎麼有…還會讓它唱歌跳舞!柱子哥,你太厲害了!你是最最厲害的哥哥!”她搜刮著所有能想到的讚美詞,聲音因激動拔高發顫。
何雨柱笑著揉揉她的發頂,又捏捏雨水的小臉蛋:“喜歡就好。送給你們倆的。曉娥一個,雨水一個。想聽歌了,就擰緊發條。”簡單的解釋,飽含對童心的尊重與滿足。
“喜歡!太喜歡了!”曉娥用力點頭,小辮子飛甩,她把音樂盒貼近小胸口蹭了蹭,想把這份巨大歡喜抱進心裡。“我要放床頭!天天睡覺前聽!謝謝柱子哥!柱子哥最棒!”她對柱子的崇拜,此刻如同仰望星辰。
雨水懵懂地學著,把音樂盒往懷裡抱:“稀飯…棒棒…哥哥…”逗得林若心和何雨柱都笑了。
整個下午,何家成了小小的音樂殿堂。兩個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輪流擰緊發條,讓旋轉的舞者和清脆的樂聲一次次帶來驚喜。她們把盒子並排放在炕桌上看,又各自抱著自己的寶貝互相展示。拍手遊戲早已被遺忘,“發條精靈”徹底征服了兩顆純真的心。快樂如同七彩的肥皂泡,在簡陋的小屋裡輕盈折射。
窗外的日光漸漸染紅了窗格子,屋內的光線也隨之暗淡。
“篤、篤、篤。”禮貌剋制的敲門聲響起。
屋內的音樂與歡笑戛然而止。曉娥猛地抬頭,小臉上的笑容如潮水退去,大眼睛迅速蒙上水汽。她知道,回家的時刻到了。
林若心連忙起身開門。婁家司機老陳,穿著整潔的藍布棉製服,恭敬地站在門口:“林太太,打擾。婁先生讓我來接小姐回家。”
“快請進,外面冷。”林若心側身讓開。
老陳走進屋,目光掃過炕上那兩個還在發出清越樂聲的小盒子,眼中掠過一絲掩不住的訝異,但職業素養讓他迅速恢復如常,對柱子點頭致意,然後溫和地對曉娥說:“小姐,該回家了。太太在家等您用晚飯。”
“不…我…再玩一會兒…”曉娥抱著音樂盒,小身子往後縮了縮,聲音帶上哭腔,大眼睛無助地看向柱子,又看看雨水和林若心,“就一小會兒…”大顆淚珠已在長長的睫毛上聚集,搖搖欲墜。
雨水也感到了不安,小手緊抓音樂盒,往哥哥身邊靠,小嘴癟著,看看姐姐又看看門口的陌生人,也露出要哭的神情。
“曉娥,聽話。”林若心走過去,溫聲勸慰,輕撫她的頭髮,“明天,明天再來找雨水玩,好不好?天色不早了。”
“嗚…”曉娥的眼淚終於落下,砸在懷裡的八音盒上,洇開一小片溼痕。她抽噎著,無限委屈:“可是我捨不得…捨不得雨水妹妹…捨不得柱子哥…捨不得乾孃…”小小的身軀因哭泣微微顫抖,模樣可憐極了。
何雨柱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炕邊蹲下,視線與曉娥平齊。他伸出手,指腹溫柔地拭去她臉蛋上的淚珠。
“曉娥,”何雨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奇異的安定力量,“喜歡這個音樂盒嗎?”
曉娥抽泣著用力點頭。
“那雨水妹妹的呢?”
曉娥看一眼雨水緊抱的盒子,再次點頭。
“它們都在這兒呢,是你的,也是雨水妹妹的。”柱子微笑著,笑容在漸暗的光線裡溫暖可靠,“你回家了,它們還在。柱子哥,乾孃,雨水妹妹,也都在這裡等你。”
曉娥的抽泣聲小了些,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何雨柱繼續道,聲音帶著一絲神秘的誘惑:“而且,柱子哥這裡啊,還有好多好多你沒有聽過的,好聽小曲兒,比這音樂盒裡的還好聽!想不想學?”
“比…比這個還好聽?”曉娥的注意力瞬間被抓住大半,大眼睛裡的淚水忘了往下掉,好奇地問,“真…真的?”
“當然!”柱子鄭重其事地點頭,“柱子哥甚麼時候騙過你?下次你來,我就教你唱!保證是你沒聽過的!我們一起唱給雨水妹妹和乾孃聽,好不好?”
“哇…”曉娥的眼睛瞬間亮如星辰,被淚水洗過的黑葡萄裡重新燃起期待的光芒。唱歌!柱子哥教的、比音樂盒還好聽的歌!巨大的誘惑沖淡了離愁。她吸吸小鼻子,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卻努力揚起一個帶淚的笑容:“真的?!柱子哥說話算話?”
“拉鉤!”柱子伸出小拇指。
“拉鉤!”曉娥立刻伸出小指,緊緊勾住何雨柱,“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
“好,誰變誰是小狗!”何雨柱鄭重點頭。
“曉娥姐姐…鉤鉤…”雨水懵懂地伸出短短的小指湊熱鬧。曉娥破涕為笑,鬆開何雨柱的手,又勾住雨水的小手指,認真地重複拉鉤。
離別的愁雲散去大半。曉娥小心翼翼地將音樂盒珍重地放進小挎包,又抱了抱雨水,親親她的小臉蛋:“雨水妹妹,明天姐姐再來跟你玩!要乖乖哦!”雨水依依不捨地抓著姐姐的衣角“嗯嗯”兩聲。
“乾孃,柱子哥,我走啦!”曉娥對著林若心和柱子揮手,眼圈微紅,小臉上卻已綻放出明媚的笑容,那是下次相聚的希望。
“路上當心,曉娥。”林若心送到門口。
“明天見,曉娥妹妹。”何雨柱站在母親身邊,微笑目送。
老陳牽起曉娥的手,走向暮色四合院門口不遠處那輛氣派的黑色汽車。曉娥一步三回頭,不停地揮手,直到車門關上。
引擎聲在衚衕裡清晰響起,尾燈的紅光在漸濃的暮色中劃出弧線,遠去。
何家的門輕輕合攏。屋內一時安靜,只有雨水手裡音樂盒的發條尚未松盡,偶爾傳來一聲細微如嘆息的“叮咚”餘音。
屋簷下的陰影裡,壓抑的議論聲隱約傳來:
“哎喲喂……聽聽!那叮叮咚咚的聲兒,婁家丫頭抱走一個,何家那小丫頭片子手裡還一個呢!這傻柱……從哪兒淘換來的西洋景兒?” 賈張氏那特有的、帶著酸氣和窺探欲的嗓音,像陰溝裡的風,刮破了暮色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