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紅星小學的校園裡還殘留著昨夜的溼氣。六年級(甲)班的教室在第一排平房的盡頭,窗戶很大,陽光早早地鋪灑進來。
正是早讀前的喧鬧時間。高年級的學生們明顯比低年級的孩子更為活躍,個頭也躥起了一大截。男生們有的在過道里追逐打鬧,胳膊肘撞得課桌砰砰響;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爭論著昨晚收音機裡聽到的新聞或者某本新看的小人書情節,聲音洪亮;女生們則大多坐在位置上,整理著書本文具,或低聲聊著甚麼,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整個教室瀰漫著一種蓬勃的、略帶躁動的少年氣息。
班主任徐老師是個四十歲出頭、氣質幹練的女教師,戴著黑框眼鏡,抱著教案剛走進教室,還沒來得及喊安靜,教室門口就出現了教導趙主任的身影。他身邊,跟著一個格外扎眼的身影。
喧鬧聲如同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瞬間低了下去。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門口那個矮了一大截的身影上。
何雨柱穿著他那身洗得發白、袖口和膝蓋都打著深色補丁的三年級舊校服,揹著那個磨得發亮的粗布書包。他站在趙主任身邊,像一棵誤入高大森林的幼苗。陽光勾勒著他單薄的輪廓,那張依舊帶著稚氣的臉平靜無波,眼神坦然地迎向滿教室投射過來的、充滿了震驚、好奇、審視甚至帶著點嘲弄的目光。那身三年級的小號校服更是像一個醒目的標籤,宣告著他的“異類”身份。
整個教室陷入了詭異的寂靜。連剛才鬧得最兇的幾個大男孩也張著嘴,忘了合攏。一個梳著兩根粗辮子、坐在前排的女生,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墨水滴在嶄新的作業本上,暈開一小團藍黑色的汙跡,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門口。
“徐老師,”趙主任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響亮,“這位是新轉來的何雨柱同學。從今天起,就在你們班進行適應性學習。”王主任的介紹很簡潔,沒有提跳級,也沒有提三年級的背景,但“新轉來”和“適應性學習”這兩個詞,配上何雨柱那身打扮和明顯稚嫩的外表,已經足夠讓所有六年級學生瞬間明白——這不是普通的插班生!這絕對是個怪物!
趙主任側身示意何雨柱進去,然後對徐老師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留下一個無形的旋渦在教室門口旋轉。
徐老師看著站在講臺邊、安靜得如同背景板的何雨柱,鏡片後的眼神也閃過一絲複雜。她昨晚就接到了校長的通知和囑託,但真正見到本人,這巨大的反差還是讓她心頭一凜。她定了定神,指著教室中間一個空位(那位置原本的學生大概請假了),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何雨柱同學,你先坐那裡吧。”
何雨柱點點頭,揹著書包,邁著平穩的步子走向那個空位。他走過第一排,走過第二排……所過之處,如同摩西分海,兩側的學生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靠了靠,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打量和嗡嗡作響的竊竊私語。
“我的老天……他還沒我肩膀高吧?”
“三年級校服?搞甚麼鬼?”
“趙主任說‘適應性學習’?甚麼意思?他是來旁聽的?”
“開甚麼玩笑!這裡是六年級!他認得全字嗎?”
“噓——小聲
徐老師看到何雨柱放好書包後,說道:
“何雨柱同學請上來自我介紹一下,讓大家認識一下你。”
“好!”
講臺上;
何雨柱,上前一步,面向滿堂比他高出一頭不止的“同窗”,清澈童音朗朗響起,字句竟如金石墜地,鏗鏘古拙:
“諸君安。吾姓何,名雨柱,字尚無,虛度九齡。家父操鼎俎之業,奔走四方;慈萱抱恙初愈,侍藥於榻;妹稚名雨水,嗷嗷待哺。吾性拙訥,然,慕先賢典籍。嘗負笈敝校一載,日課淺近,不足饜所求。遂效囊螢映雪之志,假庠序之館,披覽群書,尤嗜《古文觀止》、《數術精要》。聞道有先後,術業存專攻。今蒙師長相允,忝列諸君之末席。雖年齒尚幼,體魄未壯,然敏而好學之心未敢後人。願聞諸君雅教,同窗砥礪,共探聖賢之道。區區肺腑,伏惟垂鑑。”
“何雨柱話落,鬨笑聲浪如潮水驟退,戛然而崩。”
“靜,偌大教室,落針可聞。”
前排女生手中鋼筆“啪嗒”掉落,墨水到書上都沒發覺。後排高個男生張著嘴,喉頭滾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響。所有懷疑、輕視、戲謔的目光,皆凝固在那張稚氣未脫卻沉靜如深潭的臉上,轉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濤徹底淹沒。
講臺旁,徐老師扶了扶鏡框,指尖微顫。她看著那從容揖禮後,便自行走向空位的小小背影,彷彿看見一顆蒙塵古玉,驟然迸射出穿透時光的銳芒。窗欞透入的光束裡,一粒粉筆塵灰,無聲飄落。
何雨柱回到座位後,響起一陣陣鼓掌聲,絡繹不絕,徐老師;好了,大家繼續上課。
何雨柱時時刻刻都感覺和目光看它,不過也不影響到自己。就這樣時間慢慢而過。
“何雨柱同學,”徐老師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激動,“請你到講臺前來。”
竊竊私語聲瞬間消失了。幾十雙眼睛,帶著好奇、探究、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齊刷刷地投射過去。
徐老師深吸一口氣,將作文紙舉高了些:“上週的作文題目是‘論學習之道’。大家寫得各有千秋,但我必須說,何雨柱同學的這篇題為《砥礪》的作文,將荀子《勸學》的深邃智慧與梁啟超先生《少年中國說》的磅礴氣勢完美融合,以純正的文言闡發少年志向與家國情懷,不僅結構嚴謹、引經據典,更字字珠璣、氣韻貫通!經校領導一致評議,特授予滿分!並請何雨柱同學,向全班、乃至全校師生,分享他的文章與心得!”
“嗡——”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教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安靜!”徐老師威嚴地喝止了喧囂,轉向何雨柱,眼神變得異常柔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何雨柱同學,這篇雄文,不僅展現了你深厚的古文功底,更體現了遠超同齡人的思想深度與家國情懷。老師們認為,它值得被全校師生聆聽。學校決定,由你在明天上午的全校課間操集會上,向全體師生演講這篇題為《砥礪》的作文。
何雨柱平靜無波的眼眸裡終於掠過一絲漣漪,但很快又歸於澄澈。他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堅定:“學生謹遵師命。”
演講?面對全校上千人?
翌日清晨,紅星小學的操場。初夏的陽光慷慨地灑滿每一個角落,廣播裡播放著雄壯的進行曲,上千名身著各式陳舊但整潔校服的學生列隊整齊,老師們神情嚴肅地站在佇列前方。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期待與躁動。
廣播站的喇叭除錯發出了刺耳的嗡鳴,倏忽安靜下來。教導主任簡短的開場白後,一個清晰而略顯稚嫩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操場的每一個角落:
“諸位師長,諸君同窗:小子何雨柱,今有拙作《砥礪》,承蒙師長錯愛,惶恐布之於眾。其辭曰——”
緊接著,一串串珠圓玉潤、古意盎然的詞句,如同清泉擊石,玉磬鳴響,清晰地流淌出來:
“青,取之於藍,而勝於藍;冰,水為之,而寒於水。 此自然之理,亦為學之道也。然人之為學,豈獨效法乎?少年之心,當如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
“荀子曰:‘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 學海無涯,當以跬步積千里;高山仰止,需效愚公志不移。故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 螢窗雪案,鑿壁偷光,古賢勤勉之光,豈容吾輩蒙塵?”
“觀今日之寰宇,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美哉我少年中國,與天不老!壯哉我中國少年,與國無疆!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
“吾等生於新世,長於紅星。雖處蓬牖茅椽之境,豈甘燕雀鴻鵠之志?故今日之責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當以乳虎嘯谷,百獸震惶;鷹隼試翼,風塵翕張之氣概,礪心志,窮典籍,格物致知,修身齊家。吾心信其可行,則移山填海之難,終有成功之時!”
“莫道雛鳳聲尚微,清音一起幹青雲而直上;休言少年力猶薄,壯志當存拏雲攬月心。伏願諸君: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
諸位同窗,吾輩少年,應為“中華崛起而讀書。”是吾輩幸哉。
字字鏗鏘,句句如雷!
操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上千名師生,彷彿被施了定身法。陽光照在孩子們驚訝微張的嘴巴上,照在老師們難以置信又激動無比的臉上。那些艱深古奧的詞彙、引經據典的磅礴、以及對《勸學》與《少年中國說》精髓如此完美的融合與再創造,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前排低年級的小孩子或許懵懂,只覺那聲音好聽,那詞句陌生又令人莫名振奮。高年級的學生,尤其是六年級的,徹底傻了。昨天還在班裡輕視嘲笑他的同學,此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股巨大的羞愧和由衷的敬佩從心底翻滾而出。他們從未想過,那個沉默寡言、衣著寒酸的何雨柱,胸中竟藏著如此錦繡山河!
老師們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老校長站在主席臺旁,緊握著欄杆的手都在微微發抖,眼眶溼潤。他教書育人幾十年,從未聽過一個小學生能寫出、能講出如此震撼人心的文言雄文!這已經超出了“作文滿分”的意義,這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文曲星啊!
演講結束,何雨柱對著話筒方向,深深一揖。
死寂維持了三秒,隨即,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轟然噴發!操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孩子們激動得小臉通紅,使勁拍著手掌,“好!”“太棒了!”的歡呼聲此起彼伏。老師們也加入鼓掌的行列,臉上洋溢著無比欣慰和驕傲的笑容。紅星小學,從未有過如此震撼的時刻!
廣播站的喇叭並未關閉,這激昂的演講聲,不但響徹校園,更穿透圍牆,清晰地傳到了校門外等候的家長耳邊,傳到了緊鄰學校的民居窗戶裡,傳到了路過行人的耳中。
一時間,“紅星小學”、“神童”、“何雨柱”、“古文演講”這幾個詞彙如同長了翅膀,在紅星小學周邊的工人新村、菜市場、乃至更遠的地方飛速傳播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