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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申請跳級

2025-10-31 作者:米鬻

破曉的寒氣還凝在衚衕的青磚縫裡,何大清已背起那個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行李捲。他動作輕得像怕驚破了一層薄冰,唯恐擾了裡屋沉睡的妻子林若心和小女兒雨水。林若心靠著炕頭半坐著,臉上總算透出些活泛氣,聽見動靜,掙扎著探身,聲音依舊帶著病後的虛軟:“路上……當心點……灶上溫著倆窩頭,揣著。”

“知道,你躺著,別起來招風。”何大清壓著嗓子,快步過去,不由分說地將妻子按回被窩,仔細掖緊被角,蓋住了雨水露在外頭的小腳丫。他粗糙的手掌在林若心瘦削的肩上停了停,帶著厚繭的指頭拂過她鬢角新添的一縷灰白,喉嚨滾動了一下,只悶悶地“嗯”了一聲。“柱子……上學去了?”他轉頭望向外間空蕩蕩的小桌。

“天沒亮透就走了,”林若心輕聲咳了兩下,臉上卻浮起一層薄薄的光暈,“這孩子……像是有使不完的勁兒,說圖書館清靜。”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心疼和無言的驕傲。

何大清點點頭,沒再言語。彎腰提起行李時,肩上的分量彷彿格外沉重,壓得他脊樑又佝僂了一分。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狹窄寒酸卻讓他心頭沉甸甸的家,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踏入衚衕清冷的晨光。沉重的腳步碾過地上的霜痕,朝著百里外那座烹製著頂級盛宴的威嚴廚房而去。每一次離開,都像是從心上剜走一塊肉。

暫定(紅星小學)的晨讀聲像往常一樣響起,三年級的教室裡,稚嫩的童音整齊地誦讀課文。何雨柱坐在靠窗的位置,窗臺上積著一層薄灰。他面前的課本平整如新,倒是壓在課本下那幾張邊緣捲起、寫滿密密麻麻算式的演草紙洩露了秘密——那是他在圖書館借來的舊版《算術疑難解析》裡的題。旁邊的同桌王小胖,正偷偷把半塊桃酥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囊囊的,眼睛瞄著何雨柱乾淨的書頁,小聲嘀咕:“柱子,你又沒帶書?”

何雨柱沒抬頭,指尖在草紙上快速劃過幾個複雜的分數運算節點,只極輕地搖了搖頭。王小胖撇撇嘴,覺得這個悶葫蘆同桌越發古怪難懂了。

第一節是算術課。張老師頭髮花白,一絲不苟,正講解例題:“……已知甲隊每天修路15丈,乙隊每天修路20丈,兩隊合修一條路,6天修完,問路長多少?”他轉身準備板書。

“老師,”一個清晰平靜的聲音在教室中間響起。何雨柱舉著手,目光越過課本,直視著張老師,“如果甲隊中途因雨停工兩天,效率下降為原來的八成,乙隊效率不變,最終提前一天完成。路長還是不變嗎?怎麼算?”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讀書音效卡在喉嚨裡。所有小腦袋齊刷刷轉向中間。王小胖的桃酥渣掉在了桌上。張老師捏著粉筆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盯著何雨柱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看了幾秒,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粉筆頭在黑板上“篤”地一點:“這是工程問題!超綱了!先記下例題!專心聽課!”

何雨柱同學:“你的問題問得很好,下次先申請了再問。”沒辦法啊,張老師真的怕何雨柱子再問出甚麼問題,做老師這麼難的嗎??

同班同學;哈哈大笑……靜靜……

何雨柱彷彿沒聽見那句“超綱”。張老師講分數的四則混合運算,他會問分數在無限迴圈小數下的精確表達極限;講簡單的幾何圖形周長面積,他能扯出相似三角形的比例關係。他那雙眼睛似乎總能看到課本薄薄紙張背後的幽深世界。張老師額頭開始冒汗,板書的手微微發顫,後面的課講得磕磕絆絆。下課時,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教室,身後留下一片懵懂的寂靜和何雨柱依舊沉靜的側臉。

這種“折磨”並非張老師獨享。語文課上,李老師正深情朗誦著《小英雄雨來》的片段,試圖激發孩子們的愛國熱情。何雨柱舉手:“老師,這裡描寫雨來被鬼子抓住時心理活動‘像揣了只兔子’,用兔子比喻心跳,是因為兔子被抓時心跳劇烈嗎?古人有沒有別的比喻?‘心如鹿撞’是不是更早?”

李老師慷慨激昂的情緒戛然而止,像被戳破的氣球。她看著何雨柱認真的眼神,一時語塞,準備好的主題昇華噎在了喉嚨裡。

下午的自然課,劉老師講樹葉的光合作用,剛在黑板上畫出葉綠體的簡易圖,何雨柱的問題又來了:“葉綠體裡的類囊體膜結構,是不是就像很多層疊在一起的小袋子?光反應在那裡進行,暗反應在基質裡。書上說需要光和水,那具體的能量轉換和電子傳遞鏈是怎麼一步步發生的?” 他用詞精準,邏輯清晰,彷彿在複述一本大學教材。

劉老師手裡的木質植物剖面模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張著嘴,瞪著何雨柱,彷彿看到了實驗室裡跑出來的小妖怪。教室裡的孩子們更是鴉雀無聲,眼神裡全是茫然和隱隱的敬畏——柱子同學說的每一個字他們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就成了天書。

三年級(甲)班的門成了這幾位老師最常推開的地方。張老師把教案重重拍在教導主任趙主任的辦公桌上,那本硬紙殼封面的教案邊角都磨出了毛邊,內頁寫滿了各種顏色的批註和夾著的小紙條,顯然是被反覆翻閱、絞盡腦汁地尋找過應對之策。

“趙主任,您管管吧!”張老師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指向教案上幾處被筆尖用力戳過留下深痕的地方,“何雨柱!就那個跳級上來的!他不是來聽課的,他是來考老師的!我備好的課,他三句話就能給你扯到天邊去!這課……沒法上了!”張老師也沒敢說自己解答不出來,就只能這說了!

他話音剛落,語文李老師也紅著眼睛衝了進來,手裡捏著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作文紙:“趙主任!您看看這個!”她幾乎是帶著哭腔,“我讓他們寫‘我的理想’,別的孩子寫當科學家、當老師、當工人。何雨柱呢?他寫的是解析‘理想’在存在主義哲學中的困境!還引用了薩特!薩特啊!我……我連薩特是誰都沒跟學生提過!這作文我怎麼批?怎麼講評?” 她把作文紙推過去,紙張上清秀卻透著冷硬的筆跡在“自由選擇”、“本質先於存在”這樣的詞句下畫著線。

自然課的劉老師緊跟著進來,手裡拿著本翻得捲了邊的《基礎生物學圖解》,語氣頹喪得像打了敗仗:“光合作用……他追著我問光系統Ⅱ上的放氧複合體具體是怎麼裂解水分子釋放氧氣的……趙主任,我教了二十年小學自然啊!我連中學生物知識,從頭到尾都相透過了……!這孩子……他……” 他最後幾個字是含在喉嚨裡的,“他根本就是個怪物!”硬是沒有說出來,生生吞了回去!

教導趙主任,一個沉穩幹練的中年人,扶了扶眼鏡,看著眼前三位一臉崩潰、教案和書本都散發著被“折磨”氣息的老師,眉頭鎖得死緊。何雨柱的名字,這兩個月在他耳邊響起的頻率實在太高了。“又是他……”他拿起李老師遞過來的作文,掃了幾眼那些遠超年齡和學段的詞句,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想起前幾天去三年級旁聽,看到的情景:別的孩子都在認真聽講或走神,只有何雨柱,眼神平靜地落在窗外遙遠的虛空,手指卻在桌下無聲地模擬著複雜的立體幾何切割,那種完全沉浸於自我思考狀態的氣場,與整個教室格格不入。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趙主任疲憊地揮揮手,示意老師們冷靜點,“這事兒,壓不住了。我去找校長。”讓校長頭痛去。哎!……我也沒法啊!!腦殼疼……。

暮色四合,四合院裡飄起飯菜的混合氣味。何雨柱推開自家吱呀作響的木門時,一眼就看見灶臺邊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何大清回來了,正背對著門,往鍋裡貼棒子麵餅子,動作依舊麻利沉穩,只是那寬闊肩膀透著一股長途奔波後的倦意。

“爹。”何雨柱喊了一聲,放下那個磨得發亮的粗布書包。

“嗯。”何大清沒回頭,聲音帶著旅途的沙啞,“洗把手,準備吃飯。你娘和雨水都吃過了。”灶膛裡的火光勾勒著他微駝的脊背輪廓。

飯桌上很安靜。昏黃的煤油燈光搖曳著,照亮粗糙的窩頭和一小碟鹹菜。何雨柱安靜地吃著,咀嚼得很慢。何大清幾口吞下餅子,抹了抹嘴,目光沉沉地落在兒子臉上。兩個月不見,這小子似乎又抽條了點,眉宇間那股子不屬於孩童的沉靜勁兒也更足了,像一塊被打磨得越發溫潤卻也越發堅硬的玉。

“在學堂……還成?”何大清打破沉默,端起粗瓷飯碗喝了一大口稀粥。他回來的路上,隱約聽到院子裡閻埠貴跟人在議論甚麼“何雨柱把老師都問怕了”,心裡本就懸著塊石頭。

何雨柱抬起眼,放下筷子,直視著父親。他的眼神沒有絲毫躲閃,平靜得像無風的古井:“嗯。明天不去三年級了。”

何大清端著碗的手頓在半空,碗沿貼著下唇:“啥意思?請假?病了?”他心頭那石頭猛地往下一墜。

“不是,”何雨柱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明天,我去六年級報到。”

“哐當——!”

一聲刺耳的脆響猛地炸開!

何大清手裡的粗瓷飯碗脫手而出,狠狠砸在地上!溫熱的粥和碎裂的瓷片四處飛濺,濺了他自己一褲腿,也濺到了何雨柱的褲腳。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狹小的空間裡投下壓迫的陰影,那雙常年握勺、佈滿老繭的手微微顫抖著指向何雨柱,額角青筋暴凸,眼睛瞪得溜圓,裡面全是震驚、荒誕和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如同被點著了引信的炮仗:

“你……你說啥?!

小兔崽子!你再說一遍?!”他粗重的喘息噴在空氣裡,帶著濃重的粥味。

“六年級?!你當你爹是做白日夢的嗎?!老子在灶上顛勺炒國宴!一道菜火候差一秒都不敢想!柴米油鹽醬醋茶,哪樣不得按部就班?!你倒好!跳級?!還一跳跳三年?!你腦袋讓門擠了還是讓驢踢了?!還是嫌你老子活兒不夠重,非得找個由頭讓爹把這張老臉丟盡?!知不知道啥叫腳踏實地?!知不知道啥叫一步一個腳印?!你……”

何大清的咆哮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落,裡屋傳來雨水被驚醒的尖銳哭聲和林若心壓抑著痛苦的急促咳嗽聲。

何雨柱坐在凳子上,身體紋絲未動。飛濺的粥點和破碎的瓷片就落在他腳邊,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父親的怒火如同實質的風暴席捲過來,帶著濃重的汗味和粗糲的氣息,他卻像風暴眼中最寧靜的那一點,連眉頭都沒有皺起。等何大清吼得聲嘶力竭,胸膛劇烈起伏著喘粗氣,屋裡只剩下雨水驚恐的哭嚎和林若心壓抑的悶咳時,何雨柱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清晰地穿透了這片混亂:

“老師要見家長。明天上午。校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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