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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初啼入懷:稚肩承重

2025-10-31 作者:米鬻

夜晚的死寂被徹底撕碎了。

“哇——嗚哇——哇——!”

那哭聲,像一把生鏽的鈍刀,一下一下狠狠剮著何雨柱的耳膜,又鑽進他沉甸甸的胸口,在裡面橫衝直撞,撞得他五臟六腑都揪緊了。不是撒嬌,不是委屈,是一種穿透黑夜、帶著原始恐懼和絕望的嘶喊。

何雨柱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冰冷的炕沿滑下來,摔在地上都顧不得疼,連滾爬撲到角落那個用破木箱改成的搖籃邊。妹妹雨水小小的身子在單薄的舊包袱皮裡劇烈地、毫無章法地扭動掙扎,小臉憋得青紫,嘴巴大張著,每一次吸氣都拉出尖銳的哨音,緊接著就是更大聲的、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的嚎哭。

“娘……娘在……”旁邊炕上,昏睡中的母親林若心被這撕心裂肺的哭聲驚動,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枯柴般的手在冰冷的炕蓆上無意識地抓撓著,身體試圖掙起,卻被虛弱死死釘回原處,只剩下急促卻無力的喘息。

何雨柱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攥住,狠狠一捏!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他猛地想起白天二大媽來送那點菜葉子時,看著雨水隨口嘀咕的一句話:“這小人兒,哭聲有點尖,怕不是……沾了風?” 風?涼氣?這冰冷刺骨的屋子!這四面漏風的破窗!

都是因為他疏忽了!是他沒看好妹妹!

“不哭!雨水不哭!哥在!哥在!”何雨柱的聲音變了調,帶著哭腔和一種近乎崩潰的顫抖。他伸出兩隻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試圖把裹著妹妹的破包袱皮裹得更緊些,可那小身子掙扎得像條離水的魚,包裹反而散了開來。妹妹冰涼的小腳丫猛地蹬到了他的手背,那冰一樣的觸感激得他渾身一哆嗦。

不行!這樣不行!

他猛地縮回手,牙關緊咬,深吸一口氣。渾濁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反而像針一樣扎醒了混亂的神經。不能亂!娘在看著!雨水在哭!他不能亂!

“哥抱著!哥抱著就不冷了!”何雨柱俯下身,用盡全身力氣,無比僵硬卻又無比堅定地,將那個小小的、哭得幾乎窒息的溫熱身體,從冰冷的搖籃裡撈了起來。雨水的小腦袋猛地後仰,哭聲因為姿勢的改變驟然拔高,幾乎衝破屋頂!溫熱的眼淚蹭了何雨柱一臉。

那一瞬間的衝擊幾乎讓何雨柱脫手。妹妹的身體那麼小,那麼軟,像一個滾燙的、脆弱的氣球,在他粗糙笨拙的雙臂間劇烈起伏、哭嚎。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混合著對弄傷她的巨大恐懼,沉甸甸地壓在他九歲的肩胛骨上,幾乎要將他壓垮。

他僵硬地、如同抱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珍貴炸彈,一步一步挪到炕沿邊坐下。雨水依舊在他懷裡激烈地哭鬧掙扎,小小的拳頭捶打著他瘦骨嶙峋的胸口。何雨柱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暖!讓妹妹暖和過來!

冰冷的粗布棉襖瞬間包裹住了雨水冰涼的小腳和小腿。哭聲猛地一頓,變成了充滿驚愕的、短促的抽噎。冰冷的刺激和突然被包裹的觸感,讓雨水短暫地停止了那撕裂般的哭喊。

有用?!

何雨柱心中猛地燃起一絲狂喜的希望!他立刻用雙手死死地按住棉襖前襟,用自己的胸膛和腹部儘可能地將妹妹瘦小的身體包裹、壓緊!熱量!他要給她自己的熱量!

胸腔裡那顆屬於九歲男孩的心臟,此刻如同擂鼓般瘋狂地跳動起來,咚咚咚,震得他自己耳膜嗡嗡作響。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緊貼著妹妹的那片皮肉,拼命地燃燒、釋放熱度。他能感覺到雨水小小的身體在他懷裡猛地蜷縮了一下,冰涼的小腳丫本能地蹬踹著他的肋骨,然後,彷彿終於尋找到了一處熱源,慢慢地、試探著安靜下來。

哭聲,變成了斷斷續續、委屈至極的抽噎。那滾燙的小臉緊貼著他同樣滾燙的胸膛,帶著淚水溼漉漉的觸感。

成了!何雨柱緊繃得如同石頭般的身體,終於洩出了一絲縫隙。一陣巨大的、劫後餘生般的虛脫感襲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前胸緊貼著妹妹滾燙的小身體,冰火兩重天。汗水從他額角、鬢邊瘋狂地湧出,瞬間浸溼了頭髮和破棉襖的領口,冰冷的汗水順著脊樑溝往下淌。喉嚨幹得冒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但他一動不敢動。雙臂因為長時間的僵硬緊繃而痠痛得發抖,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

寂靜重新籠罩了小屋,只剩下母親微弱的喘息和雨水淺淺的、帶著淚意的呼吸。何雨柱睜大眼睛,在濃稠的黑暗裡,聽著妹妹細微的呼吸聲落在自己心跳的鼓點上。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心中升騰——剛才那幾乎摧毀他理智的哭嚎,此刻這微弱的、依賴著他的呼吸,都沉甸甸地墜在他的心上,烙下了一個名為“責任”的滾燙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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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那縷稀薄的灰白光線,怯生生地爬上糊著破報紙的窗欞時,何雨柱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一夜未閤眼,眼窩深陷得像個骷髏,嘴唇乾裂起皮,臉色是一種枯槁的灰敗。但懷裡的雨水,卻沉沉地睡著,小臉不再青紫,反而透出一種疲憊的、微微的紅潤。她小小的拳頭鬆鬆地握在他汗溼的棉襖襟口,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微的、滿足的哼唧。

代價是巨大的。何雨柱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無數冰冷的鐵鏈捆了一夜,每一塊骨頭都在尖叫,每一寸肌肉都酸脹麻木得失去了知覺。喉嚨裡的灼痛已經蔓延成一片火海,每一次吞嚥都如同嚥下滾燙的沙礫。懷裡妹妹的溫熱成了唯一的支撐點,卻也像一個沉重的錨,墜得他動彈不得。

“柱子……”炕的另一側,傳來母親林若心虛弱到極致的氣音。她掙扎著側過頭,渾濁的目光落在兒子那張一夜之間彷彿又塌陷下去幾分的臉上,落在兒子死死護住妹妹的姿態上,乾裂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無聲地浸潤了枕頭上的粗布,“苦…苦了我的……兒啊……”

何雨柱艱難地轉動快要僵死的脖子,看向母親。他想扯出一個笑,嘴角卻只是無力地抽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沒事……娘……”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刮過砂紙,“雨水……睡了……不哭了……”

就在這時,懷裡的小人兒動了動,小嘴無意識地吧嗒了幾下,眉頭微微蹙起——這是快要醒來的徵兆。飢餓感,精準地喚醒了這個小生命。

恐慌瞬間抓住了何雨柱的心!不能再哭了!娘受不了!他昨晚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精神力,在巨大的疲憊和脫水狀態下幾乎枯竭。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去碰雨水的小臉,試圖安撫。指尖觸碰到那溫熱面板的剎那——

嗡!

一種奇異的感覺瞬間流遍全身!不是來自他自身,而是來自胸前那塊緊貼面板的溫玉佩!沉寂了一夜的空間,如同蟄伏的巨獸被驚醒,裡面的靈泉猛地盪漾開來,一股微弱卻極其清涼純淨的氣息,透過玉佩,極其微弱地傳導到他的指尖!

幾乎是同一時刻,雨水那即將蹙緊的眉頭,竟然奇蹟般地舒展了一點點!小嘴吧嗒的動作也放緩了,發出一個類似嘆息的小泡泡音。

何雨柱的眼睛驟然睜大!指尖那微弱的氣流彷彿帶著意識,如同最溫柔的安撫!

空間!靈泉!它在回應他對妹妹的守護!

一個瘋狂的念頭猛地撞進他疲憊到極致的腦海!他死死盯著雨水因為飢餓而微微嚅動的小嘴,又下意識地看向角落裡那個破瓦罐裡淺淺的半碗底米湯——那是昨夜他強撐著精神熬的,早已冰涼。棒子麵徹底沒了。

一個大膽、甚至帶著點褻瀆感的計劃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他無比小心地、如同拆解一枚炸彈般,將雨水從自己懷裡一點點挪出來。離開熱源,雨水立刻不舒服地哼唧起來,小身體扭動。何雨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手笨拙地輕輕拍撫她的後背,另一隻手飛快地探向胸前——不是玉佩,是意念!

他凝聚起幾乎枯竭的精神力,艱難地刺入空間。目標,鎖定在那汪清澈的靈泉水面之上,氤氳著的、極其稀薄的水汽!

一滴!只要意念能凝聚起一滴無形的水汽!

精神力如同被抽乾的枯井,發出痛苦的呻吟,眼前陣陣發黑發花。但那份守護至親的執念,如同最堅韌的繩索,死死勒住即將潰散的意識!

成了!

一股微不可察的、帶著奇異溫潤感的清涼氣息,被他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包裹著,從空間無聲無息地匯出,精準地落入了那半碗底冰涼的米湯中!清澈的米湯幾乎看不出任何變化。

何雨柱屏住呼吸,用豁了口的小勺,舀起一點點沾了靈泉氣息的米湯,顫抖著送到雨水唇邊。

飢餓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雨水閉著眼,小嘴卻精準地找到了勺沿,像小鳥般急切地吮吸起來。帶著涼意的米湯滑入喉嚨,她的小眉頭先是習慣性地皺了一下,隨即,一種奇異的舒適感似乎驅散了那點不適,她吮吸的動作變得有力而滿足,發出細微的吞嚥聲。

一碗底的涼米湯,竟被她喝下去大半!她甚至還伸出粉嫩的小舌頭,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吃飽後的舒適讓她再次陷入了安穩的淺眠,小臉上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近乎滿足的紅暈。

成了!真的成了!

何雨柱看著妹妹恬靜的睡顏,一股巨大的狂喜衝上頭頂,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狠狠拽下,讓他眼前金星亂冒,幾乎當場暈厥。精神力徹底透支,太陽穴如同被鋼針反覆穿刺,痛得他渾身發冷。喉嚨裡的火燎感已經燒成了絕望的灰燼。

但懷中的重量安穩了。他成功了!不是靠蠻力,是靠那神秘的空間,靠著他自己!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晃了晃,軟軟地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來,額頭頂著膝蓋,急促地喘著粗氣。汗水混著灰塵,順著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乾裂刺痛的喉嚨和酸脹欲裂的肺部。

“柱子……水……”母親林若心微弱的聲音帶著揪心的擔憂。

水……水缸空了……

何雨柱艱難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冰冷的灶臺,落在那個底朝天的破水瓢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焦渴瞬間攫住了他。嗓子眼乾得像要冒煙,每一次吞嚥都帶來刀割般的劇痛。

意念再次沉入空間。那汪靈泉依舊清澈,散發著令人舒適的微光。只要一點……一點點……

這個念頭如同魔鬼的誘惑!

剛才為了雨水,他抽取的是水汽,是極其外圍的能量。如果……如果是直接喝一點泉水呢?哪怕一滴?

對水的渴望壓倒了一切理智。他意念微動,嘗試著引動一縷細細的泉水——

“嗡!”

玉佩猛地一燙!一股強大而冰冷的警告意念如同鋼針,狠狠刺入他的腦海!空間劇烈震盪,靈泉翻湧,傳遞出強烈的抗拒和排斥!彷彿在斥責他的貪婪和褻瀆!一股尖銳的疼痛猛地在他精神力核心炸開!

“呃!”何雨柱悶哼一聲,身體劇震,差點直接栽倒。冷汗瞬間溼透了破棉襖內襯。他猛地切斷意念,大口喘息,心有餘悸。空間的警告冰冷而清晰:這泉水,不屬於凡人肉身!它的滋養,只能透過極其間接的方式,給予真正的血脈至親!

妹妹……可以。母親……也許可以。但他自己?不行!這是禁忌!

他喘息著,看向炕上昏迷的母親,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睡得安穩的雨水,最後目光停留在自己因為乾渴而微微顫抖的手指上。一種冰冷而清晰的認知,如同窗外透進來的晨光,刺破了所有的幻想和僥倖。

守護的力量,有其鐵律。他獲得饋贈,便要揹負枷鎖。這甘泉可以滋養他守護的人,卻永遠不會解除他自身的飢渴與困頓。

喉嚨裡撕裂般的疼痛依舊。他舔了舔乾涸出血絲的嘴唇,一股鐵鏽般的腥鹹在口中瀰漫開來。他扶著冰冷的牆壁,咬緊牙關,使出全身殘存的力氣,一點一點地掙扎著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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