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吳哲陪著陳海舟走了進來。
陳海舟依舊是那副沉穩幹練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秦川見狀,下意識地想要坐直身體。
陳海舟連忙快步走到床邊,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別動,好好躺著!身上有傷就別講究這些虛禮了。”
秦川依言躺好,真誠地看著陳海舟:
“陳叔,這次……真的多虧了您上下打點,全力周旋。要不是您,我們母子三人,恐怕很難平安踏回故土。”
陳海舟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擺了擺手,語氣誠懇:
“說這些就見外了。於公於私,這都是我分內之事。看到你們都平安回來,我這顆心才算落了地。”
吳哲默默地為陳海舟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識趣地退出了病房,並輕輕帶上了門。
秦川知道陳海舟時間寶貴,直接切入正題:
“陳叔您這麼急著過來,是有甚麼要緊事吧?”
陳海舟點了點頭,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嗯,確實有兩件事,都比較重要。”
他端起水杯,卻沒有喝,沉吟了一下,選擇先說出那個可能對秦川衝擊更大的訊息,
“首先,是關於你父親留下的……第七航道的資料。”
秦川的目光立刻專注起來。
陳海舟沒有繞彎子,將地質部門反饋的情況,以及他們的分析和推測,清晰而詳盡地向秦川講述了一遍。
“……所以,綜合來看,”
陳海舟最後總結道,目光直視著秦川:
“你找到的那個座標,有極大的機率……是假的。”
“它很可能是你父親為了保護真正的核心資料,故意設下的一個煙霧彈,一個用來迷惑和誤導對手的障眼法。”
“以振海兄一貫謹慎周密、深謀遠慮的行事風格,他絕不會將如此重要的資訊,如此‘輕易’地放置。”
秦川聽完,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佈滿了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牽動了腹部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
“假的?!我爸留下的座標……竟然是假的?!”
他的聲音因為驚愕而微微提高。那個他歷盡千辛萬苦,甚至差點搭上性命才從父親遺物中解讀出的線索,竟然是一個陷阱?
但震驚過後,理性迅速回歸。他回想起那組刻在手錶後蓋內側、需要極其偶然才能發現的數字,再結合父親秦振海生前那近乎偏執的謹慎和深沉的智慧……
陳海舟的分析,合情合理。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被父親“欺騙”的些許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對父親深謀遠慮的敬佩,以及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真正的戰鬥,原來才剛剛開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看著陳海舟鄭重承諾:
“陳叔,我明白了。請您放心,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找出父親留下的、真正的那份資料!絕不會讓他的心血白費,也絕不會讓國家的利益受損!”
“我相信你,小川。”
陳海舟眼中流露出欣慰和鼓勵,但他隨即話鋒一轉,神色變得更加凝重。
“我急著來見你,還有第二件事,這件事……可能更關乎你眼下的安危。”
秦川從陳海舟的語氣和神情中,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身體微微前傾:“甚麼事?”
陳海舟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第三隻耳朵聽去:
“在你發現那組座標之後不久,東瀛最大的能源勘探開發企業,井轄株式會社的社長,通井四郎,就秘密抵達了島城。”
秦川眉頭瞬間緊鎖!這個訊息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他腦中的迷霧!
他剛剛找到可能關乎巨大能源秘密的座標,東瀛相關領域的巨頭負責人就緊隨而至?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陳叔,您的意思是……這個通井四郎,是衝著我發現的座標來的?”
秦川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寒意。
陳海舟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聲音更低:
“我們掌握的情報顯示,通井四郎抵達島城時,是副市長陸秉坤的秘書親自去機場迎接的。”
“隨後,在通井四郎短暫的停留期間,陸秉坤與他進行了多次秘密會面。”
“陸秉坤?!”
秦川的眉頭鎖得更緊,臉上寫滿了疑惑。
“這不可能!我發現座標之後,只向您一個人彙報過!陸秉坤他怎麼可能知道?”
陳海舟的目光銳利如刀,緩緩說出了那個關鍵的名字:
“我們發現,陸秉坤與一個名叫沈令儀的女人,關係……非同尋常。”
“沈令儀!”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秦川記憶中某個緊閉的盒子!
他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一直以來那種隱約的不安和懷疑,此刻終於找到了清晰的方向!
陳海舟看著秦川驟變的臉色,知道他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繼續沉聲道:
“沈令儀現在的公開身份,是你海川集團的公關部經理。”
“我們有理由懷疑,是她透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獲取了你發現座標的資訊,然後……傳遞給了陸秉坤。”
秦川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沈令儀主動接近他時那嫵媚而精明的笑容,閃過她一次次看似無意、實則可能別有目的的試探和交流……
原來,這一切的背後,都隱約晃動著陸秉坤的影子!
陸秉坤……
他利用周慕雲害死了蘇淺淺,並嫁禍給自己;
如今,他又利用沈令儀來接近、監視自己……
他佈下這一環扣一環的局,如此處心積慮,他的最終目的,究竟是甚麼?
難道僅僅是為了那第七航道的資料?還是有著更深層、更可怕的圖謀?
秦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
陸秉坤這條隱藏在水下的毒蛇,比他想象的還要陰險和難纏。
陳海舟見秦川沉默不語,知道他需要時間消化這些資訊,便最後提醒道:
“我告訴你這些,主要是希望你心裡有數,提高警惕。以後在公司,在日常生活中,要多留意這個沈令儀。這個女人……非常不簡單,手腕很高明。”
秦川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目光恢復了清明和冷靜,他鄭重地點頭:
“謝謝陳叔提醒,我明白了。我會小心提防她的。”
“好,那你好好休息,儘快把傷養好。後面還有很多硬仗要打。”
陳海舟站起身,拍了拍秦川的肩膀,不再多言,告辭離開。
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但秦川的心潮卻洶湧澎湃。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開始像過電影一樣,仔細回溯從發現座標到現在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沈令儀可能的資訊洩露途徑。
突然,一個幾乎被他遺忘的倩影,猛地跳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在他剛剛發現手錶後殼上那組神秘數字的時候……家裡新來了一個年輕的女傭,名字好像叫……小童!
當時他還覺得有些奇怪,一個如此年輕、容貌姣好的女孩,為甚麼會來做這種伺候人的工作?
雖然只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出於謹慎,他還是讓吳哲隨便找了個理由將她辭退了。
現在想來,那個時間段太過巧合!
而且,作為能夠進入他書房、接觸他私人物品的人,那個叫小童的女傭,無疑是除了他自己之外,最有可能、也最有機會窺探到那組座標的人!
一個清晰的可能性浮現在眼前:沈令儀自己不便親自出手,於是安插了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女傭在他身邊,充當她的眼睛和耳朵!
想到這裡,秦川猛地睜開眼睛,眸中寒光一閃,衝著病房門口沉聲喚道:
“吳哲!”
一直守在門外的吳哲應聲推門而入:
“川子,甚麼事?”
“你還記得,之前我讓你辭退的那個,叫小童的女傭嗎?”
秦川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
吳哲略一回想,立刻點頭:“記得,怎麼了?”
他臉上露出一絲好奇。
“想辦法,”
秦川一字一句地吩咐,語氣不容置疑,“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資源,給我把這個女孩的底細查清楚!”
“從她出生到現在,所有的人際關係、社會背景、過往經歷,我全都要知道!”
“好!”
吳哲沒有任何猶豫,乾脆利落地答應。他從不問秦川為甚麼,只知道執行。
秦川又補充了一句,眼神銳利:
“記住,要暗中進行,儘可能低調,不要打草驚蛇,不要讓任何人察覺到我們在調查她。”
“明白!”
吳哲重重一點頭,眼中閃過精光,轉身便去安排。
一條隱秘的調查線,就此悄然鋪開。
病房內,秦川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城市的陽光依舊明媚,但他知道,腳下的這片土地,暗流從未停止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