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島城某隱秘會所內。
龐瑞霖剛剛結束了一場令人火冒三丈的越洋通話。
他臉色陰沉地將衛星電話扔在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電話是黑鷹集團總裁詹姆斯·霍華德打來的。那個傲慢的武夫用帶著一絲得意的語氣告訴他:
“龐先生,按照你提供的‘妙計’,我們很‘順利’地‘抓獲’了秦川……”
龐瑞霖當時強壓著不耐煩,立刻打斷了他,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秦川的母親和妹妹呢?一起控制住了嗎?”
電話那頭的詹姆斯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種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無辜的語氣回答:
“沒有啊。你的懸賞只說了抓秦川,又沒說要連帶他那兩個女人。再說了,那倆女人本來就是我們弄丟的,這算我們的失誤,怎麼好意思再算進懸賞裡……”
“蠢貨!!”
龐瑞霖當時差點把手機捏碎,對著話筒低吼道:
“那兩個人質本來就是你們看押的目標!這還用我特意說明嗎?!你們的腦子裡裝的是大便嗎?!”
詹姆斯似乎也有些惱火,辯解道:
“龐先生,請你注意言辭!這件事不能怪我們,是你自己沒有講明白!按照合同和懸賞規則,我們完成了捕捉秦川的任務!”
龐瑞霖氣得渾身發抖,感覺血壓都在飆升,他強忍著摔東西的衝動,從牙縫裡擠出問題:
“好,很好!那秦川的母親和妹妹,現在在哪?”
“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
詹姆斯的聲音帶著事不關己的淡漠。
“那兩個女人,還有秦川帶來的幾個手下,在關天雄和大圈幫的護送下,全都安全進入了東大的領事館。現在,恐怕已經受到外交庇護了。”
聽到這個訊息,龐瑞霖像被抽乾了力氣般,癱坐在真皮座椅上。他一切都明白了。
秦川,這個看似落入下風的年輕人,實際上完成了一場漂亮的絕地反擊。
他用自己作為誘餌和最後的籌碼,成功地換取了母親和妹妹的絕對安全。而他自己,則利用“深藍議會”需要他的心理,將自己置於一個看似危險、實則相對安全的境地。
這一局,他龐瑞霖和黑影集團,看似抓住了秦川,實則輸得一敗塗地。
發火已經毫無意義。他疲憊地對著話筒,幾乎是咬著牙說:
“……把人給我看好,然後,安排最近的可能航班,把他‘送’回國內。我要他活著,完好無損地回來!”
“太好了!”
詹姆斯的聲音居然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這小子在我們這兒簡直像個大爺,提各種要求,我們還得小心伺候著,生怕他有點閃失你們找我們算賬……趕緊送走最好!”
龐瑞霖懶得再聽詹姆斯抱怨,直接掐斷了通話,將手機重重地扔在桌上。
這時,女助理範曉莉腳步輕盈地走了進來,將一份簡報送到他面前。
“館長,通井四郎已於兩小時前乘坐航班離開島城,返回東瀛。副市長陸秉坤的秘書親自到機場為其送行。”
“根據我們這段時間的監控,在島城期間,與通井四郎會面最頻繁的,正是陸秉坤副市長,短短數日內,秘密及公開會面多達三次。”
龐瑞霖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了片刻,再睜開眼時,眼中已恢復了往常的冷靜與算計。
他沉聲吩咐道:“通知我們在東瀛的人,啟動對井轄株式會社的二級監控。我要知道他們近期,尤其是在通井四郎返回後,會有甚麼異常舉動,特別是與能源勘探相關的。”
“是,館長。”
範曉莉記錄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
……
兩天後,京城國際機場。
國際到達廳出口處,人流熙攘。
林薇、吳哲、李廣文和趙鐵柱等人,正翹首以盼地站在接機的人群中。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期待、激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們是來接秦川的。
李廣文、丁影等人是前一天護送著林月娥和秦小雨先行回到國內的。
安頓好秦川的家人後,李廣文便和吳哲等人留在京城,等待秦川歸來。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門口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隨即又被一股酸楚和心疼所取代。
秦川,竟然是坐在輪椅上,被一名機場的地勤工作人員緩緩推出來的!
他臉色有些蒼白,帶著長途飛行後的疲憊,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銳利,彷彿能穿透一切迷霧。
“秦川!”
“秦少!”
眾人立刻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詢問著,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林薇第一個衝到他面前,看到他坐在輪椅上的模樣,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哽咽和顫抖:
“你……你怎麼……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怎麼……怎麼就坐上這個了?”
她蹲下身,想碰觸他又不敢,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秦川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而關切的面孔,臉上露出了一個略顯疲憊卻異常溫暖的笑容。
他輕輕拍了拍毯子下的腿,故作輕鬆地說:
“沒事,別擔心,就是受了點小傷,不小心捱了一下子。看著嚇人,其實不礙事,養幾天就好了。”
李廣文站在一旁,語氣沉穩地彙報:
“秦少,您放心,令堂和小妹都已經安全抵達島城家中,情緒穩定,有兄弟們守著,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徵詢道,“您看,您這身體……我們是不是先在京城休息一晚,明天再動身回島城?也好讓您緩緩勁。”
林薇立刻搶著說,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對!必須休息!京城醫療條件好,我們先找個酒店住下,聯絡醫院給你做個全面檢查,確定沒問題了再走!你這樣怎麼能坐長途車?”
秦川卻堅定地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和卻不容反駁:
“我真的沒事,不用擔心。在高鐵上躺著休息,跟躺在酒店床上沒甚麼區別。現在最關鍵的是儘快趕回島城。”
“家裡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處理。去高鐵站吧,越快越好。”
眾人瞭解他的性格,知道一旦他做了決定,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互相交換了一個無奈又帶著敬佩的眼神,便不再多勸,立刻行動起來。
吳哲和李廣文協助地勤人員,小心翼翼地將秦川轉移到準備好的商務車上,趙鐵柱則負責搬運簡單的行李。
前往高鐵站的路上,吳哲已經訂好了最近一班返回島城的高鐵票,特意選了空間寬敞的商務座,方便秦川平躺休息。
車廂內安靜下來後,秦川雖然閉著眼睛,卻並沒有立刻休息。
他忽然開口,聲音雖然帶著一絲虛弱,卻異常清晰:
“吳哲,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家裡……島城那邊,有甚麼特別的事情發生嗎?”
吳哲坐在他對面的座位上,聞言身體微微前傾,略作思索後,沉聲彙報:
“公司這邊的運營一切正常,有林小姐和幾位副總盯著,沒出甚麼亂子。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冷。
“就是那個‘瘋虎’張狂,自從拳賽結束後,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躲藏了起來,再也找不到蹤影。”
“咱們下注贏的那筆錢,他和他背後的莊家,至今一分錢都沒有支付。之前開設賭檔的那些人,也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秦川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眸子深處,瞬間掠過一道冰冷刺骨的寒芒,彷彿能將空氣凍結。
“想賴賬?”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
“看來,他是覺得我秦川好說話,或者以為我這次出去就回不來了。”
他輕輕哼了一聲,那聲音裡充滿了不屑與決絕。
“既然他不見棺材不落淚,那我們就幫他一把。”
“這一次,我要讓他……徹底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