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動的篝火將秦川的臉龐映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神如同古井深潭,不起絲毫波瀾,靜靜地看著不遠處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方才還不可一世的龍爺。
“我警告過你!”
秦川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錐子,刺破夜空,清晰地鑽進龍爺的耳朵裡。
“可惜,你聽不進去。”
“現在,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結果’了嗎?你的生死,現在只在我的一念之間。”
話音未落,“撲通”一聲,龍爺雙膝一軟,竟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甚麼幫派大佬的尊嚴,甚麼江湖地位,在生死麵前都變得不堪一擊。
他雙手撐地,以頭搶地,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連聲哀求:
“秦先生!秦爺爺!饒命!饒命啊!是我錯了!是我豬油蒙了心,被錢迷了眼!”
“求您高抬貴手,饒我這條老狗一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秦川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但更多的是冰冷。
他輕輕擺了擺手,彷彿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語氣淡漠:
“我與你本無冤仇,若非你利令智昏,自尋死路,何至於此?走吧,別在這裡礙眼。”
“後面……可是有不少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龍爺如蒙大赦,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頭也不敢回,踉踉蹌蹌地衝向工地大門,那倉皇的背影與來時龍行虎步的姿態判若兩人。
然而,他尚未踏出那片被火光籠罩的區域,異變再起!
幾道黑影,如同暗夜中翩躚的鬼魅,又似被驚擾的蝙蝠,以驚人的速度從工地四周的黑暗角落裡悄無聲息地掠出!
她們的動作輕盈得彷彿沒有重量,落地無聲,瞬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包圍圈,將依舊坐在篝火旁的秦川困在中心。
秦川甚至沒有看清她們是如何出現的,只覺得眼前一花,凜冽的殺氣已然臨身。
電光火石之間,秦川握刀的右手猛地抬起!但刀尖所指,並非來襲之敵,而是他自己的脖頸!
鋒利的短刀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出森冷寒芒,緊緊貼在他跳動的頸動脈上。
“站住!”
秦川的聲音冷冽如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再敢靠近一步,我立刻自絕於此!讓你們的一千萬美金,徹底化為泡影!”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果然讓那幾道逼近的黑影驟然停下了腳步。
直到此時,秦川才得以看清來敵。
一共六人,清一色的黑色緊身夜行衣,將她們矯健而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狹長鋒銳的東瀛武士刀,刀身暗啞,不反光,顯然是特製的殺人兇器。
她們臉上覆蓋著黑色的面紗,只露出一雙雙在黑暗中閃爍著精光的眸子,如同夜行的母豹,美麗而危險。
為首那名女子,身姿最為高挑挺拔,即使穿著毫無曲線的夜行衣,也能感受到那模特般的卓越比例。
她開口,聲音如同銀鈴碰撞,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東瀛腔調:
“我不相信,你會真的自殺。”
她的漢語流利,但音節間的頓挫暴露了她的出身。
“信與不信,你大可以賭上那一千萬,試試看。”
秦川的眼神堅毅如鐵,沒有絲毫動搖。
他打量著說話的女子,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調侃:
“不過,比起剛才龍幫那群蠢貨,你們倒是聰明瞭些,至少知道用面紗遮住臉。”
“可惜,幾個人同時出現,風格如此統一,這本身……就很容易讓人猜到你們的來歷。”
“哦?”
為首女子露在外面的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知道我們是甚麼人?”
“近年來,舊金山地下世界崛起了一個神秘的新興組織‘影流’,或者按本地人的叫法,‘影幫’。”
秦川如數家珍,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軼事。
“成員皆為女性,精於隱匿、追蹤、暗殺,行動如鬼似魅,來去如風,如同附著在影子上的亡魂,故得此名。”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為首女子身上,帶著一絲探究。
“如果我猜得不錯,閣下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影主’吧?而你的真實身份,應當是東瀛人。你這些手下,如果我所料不差,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東瀛忍者。”
“你知道的,比我們預想的要多得多。”
影主的語氣中驚訝更甚,但隨即被冷意覆蓋。
“不過,知道這些,對你現在的處境,毫無幫助。乖乖放下刀,跟我們走,是你唯一的選擇。”
秦川緩緩搖頭,儘管刀還架在脖子上,他的語氣卻異常堅定:
“抱歉,我現在還有未完成之事,不能跟你們走。”
“咯咯……”
影主發出一串冰冷的嬌笑,充滿了嘲諷:
“怎麼?還在指望藏在樓裡那幾只小老鼠能救你嗎?”
她說著,抬起戴著黑色手套的雙手,在空中不輕不重地拍擊了兩下。
掌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下一刻,讓秦川心頭一沉的情景出現了。
只見李廣文被兩名同樣裝束的黑衣忍者一左一右架著,從公寓樓漆黑的入口處拖了出來。
他雙腿軟綿綿地耷拉著,完全使不上力,腦袋無力地垂向一邊,顯然是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緊接著,雷震山、丁影、蕭寒、陳錚四人,也以同樣的姿態,被如同拖拽麻袋一般,從樓里弄了出來,癱倒在地。
秦川瞬間明白了。
東瀛忍者最擅長的不僅僅是刀術,還有各種詭秘的藥劑和毒物。
李廣文他們定然是在剛才狙殺龍幫四傑,暴露了藏身位置後,被這些如同影子般的忍者悄然潛入近身,先用某種無色無味的麻痺性毒氣或吹箭放倒,然後才被輕易制住。
“秦川……對……對不起……”
李廣文努力抬起頭,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痛苦和自責。
“我們……太大意了……等察覺到不對……已經……晚了……”
秦川用那隻空著的左手,朝著李廣文的方向輕輕擺了擺,臉上沒有任何責怪,反而帶著寬慰:
“李哥,不怪你們。是我考慮不周,低估了她們的手段。更何況,這些東瀛來的朋友,向來擅長使用這些……嗯,比較獨特的方式。”
影主冷哼一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聲音如同冰渣碰撞:
“廢話少說!放下你手中的刀,乖乖跟我們走!否則,我不介意當著你的面,先送你的幾位手下上路!”
她說著,抬手隨意地指向癱軟在地的李廣文。
“我數三聲,不答應,就先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