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踏上樓梯,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臥室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在偌大的房間裡投下片片陰影,彷彿他內心那些無法驅散的陰霾。
他機械地完成洗漱,溫水沖刷在臉上卻帶不走半分疲憊。
當他終於倒在鬆軟的席夢思床上時,身體渴望休息,大腦卻異常清醒,如同被電流擊穿一般無法入眠。
黑暗中,母親溫柔而略帶顫抖的聲音在耳邊反覆迴響,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刺痛著他的心。
“小川,媽挺好的,你不用牽掛。”
這句故作堅強的話語,反而讓秦川更加揪心。
雖然母親和妹妹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他深知她們正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在這種被囚禁的狀態下,精神上的折磨遠比肉體的傷害更加可怕。
他幾乎能想象到母親在陌生人面前強裝鎮定,卻在夜深人靜時暗自垂淚的模樣。
秦川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黑暗中,他的眼神銳利如鷹,無論如何,必須儘快將母親和妹妹救回來。
當思緒轉到拯救計劃上,秦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深藍議會"志在必得的第七航道資料。
趙琰控制騰遠海運後,幾乎將所有可能藏有資料的地方都翻了個底朝天,包括這棟別墅,卻始終一無所獲。
那些被翻亂的抽屜、被移動的傢俱,此刻在秦川的記憶中變得格外清晰。
老爸究竟把這個天大的秘密藏在了哪裡?
自從得知第七航道的資訊後,這個問題就如影隨形地困擾著秦川。
夜深人靜時,他常常獨自坐在書房,試圖站在父親的立場思考問題。
他相信父親深諳“懷璧其罪”的道理,很清楚會有無數人覬覦這個秘密。
因此,父親在藏匿資料時,必定考慮了各種可能,包括自己遭遇不測的情況。
今夜,這種思考變得尤為迫切。
秦川在腦海中反覆推敲:如果換做是自己,會把這個秘密藏在甚麼地方,或者託付給甚麼人,才能確保即使自己遭遇不幸,這個秘密也不會隨之消失?
突然,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秦川的腦海,如果父親要將這個秘密交給誰,那個人一定是他這個兒子!
這個想法讓他渾身一震,猛地從床上坐起,黑暗中他的眼睛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內心有個聲音在吶喊:父親如果不想讓這個秘密消失,一定會設法交給他!
秦川跳下床,在昏暗的臥室中來回踱步,木質地板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的光帶。
他仔細回憶著與父親相處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句對話,每一個交代,卻始終理不出頭緒。
父親的音容笑貌在腦海中浮現:那個總是穿著筆挺西裝,身上帶著淡淡菸草味的男人;
那個在他考上大學時,眼中閃著淚光卻故作嚴肅的父親;
那個在商場叱吒風雲,回家後卻會繫上圍裙為他做飯的普通人……
秦川痛苦地揉著太陽穴,這些溫暖的回憶此刻卻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心。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石英鐘,熒光指標已指向凌晨三點。
臥室窗外,城市的燈火依然璀璨,但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
再過兩個多小時天就要亮了,上午還有一大堆事務需要處理。
秦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準備上床休息片刻。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他想起了考入清北大學時父親送給他的一份特殊禮物:一塊特製的手錶。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天父親親自駕車送他去機場,在安檢口前鄭重地將一個精緻的盒子交到他手中。
陽光下,父親的眼角已有細紋,但目光依然炯炯有神。
“這塊表是我特意託朋友從瑞士定製的,非常珍貴,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在秦川的記憶中,父親從小到大送過他無數禮物,卻從未對任何一件物品如此鄭重其事地交代過。
現在回想起來,父親當時的語氣中似乎隱藏著某種深意。
正因為如此,秦川格外珍愛這塊表,一直佩戴著它,甚至被誣陷入獄時都戴著。
入獄後手表被收繳,出獄時才與其他私人物品一同歸還。
這塊表見證了他人生的大起大落。
秦川猛然想起手錶後蓋上刻著一串數字: 。以前他看到這組數字時並未多想,以為只是手錶的編號。
但現在,在月光的照射下,這組數字彷彿閃爍著神秘的光芒。
難道這就是父親他們發現的那個超級新能源地熱井的座標?
秦川的心臟狂跳起來,他來不及細想,穿著睡衣就衝出臥室,火急火燎地奔向樓下書房。
走廊壁燈投下昏黃的光暈,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老長。
他沒有注意到,客廳的陰暗處,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暗中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那個身影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偶爾轉動眼睛時才會閃過一絲微光。
看到秦川跑進書房,躲在暗處的人影悄無聲息地現身,正是新來的女傭小童。
她像貓一樣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房門口,透過未關嚴的門縫窺視著裡面的情況。
書房內,秦川匆忙開啟電腦,顯示屏的冷光映在他專注的臉上。
他顫抖著手指將手錶後蓋上的數字輸入搜尋軟體。
等待結果的那幾秒鐘,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螢幕上終於顯示出一行字:
您提供的座標 位於山南省東南海域,距離最近的城市是島城約一百海里。
看到這個結果,秦川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基本可以確定,錶殼上的數字就是超級新能源地熱井的位置!
父親果然將這個天大的秘密交給了他。
這一刻,秦川感到一種奇特的平靜與激動交織的情緒。
解開了這個謎團後,強烈的疲憊感席捲而來。
秦川關上電腦,轉身上樓休息。他的步伐依然沉重,但心中已經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就在他離開書房後不久,一個嬌小的身影溜進了書房。
正是女傭小童,她熟練地開啟電腦,修長的十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秦川的搜尋記錄。
看到那組數字後,她迅速關閉電腦,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書房,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顯然受過專業訓練。
……
第二天早晨,陽光透過餐廳的落地窗灑進來,秦川卻食不知味。
用過早餐後他並未前往海川集團總部,而是驅車直奔海川地產。
街道上車水馬龍,晨光中的島城顯得格外生機勃勃,但秦川無暇欣賞這一切。
他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昨晚的發現,既興奮又忐忑。
來到海川地產辦公樓,秦川乘電梯直達財務部所在樓層。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空氣中瀰漫著影印機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財務總監辦公室內,陳海舟正獨自稽核財務報表,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為整個房間鍍上一層金色。
見秦川進來,他略顯意外地抬起頭。
“小川,怎麼剛上班就過來了?”
陳海舟急忙起身,敏銳地察覺到秦川神色中的異常。
“有件重要的事,需要跟陳叔商量。”
秦川在沙發坐下,神色凝重。真皮沙發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這個安靜的早晨顯得格外清晰。
陳海舟在對面的沙發落座,關切地問:“是甚麼重要的事情?”
秦川壓低聲音:“陳叔,我可能找到了第七航道的資料。”
陳海舟眼睛一亮,身體不自覺地前傾:“怎麼找到的?”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父親會把第七航道的秘密藏在甚麼地方。根據他的行事風格,極有可能會把這個秘密交給我,只是我一直沒有察覺。”
陳海舟點頭贊同,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沙發扶手:“你說得對,我也認為秦總將這個秘密交給你的可能性最大。”
秦川繼續道,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昨晚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考上清北大學時,父親送給我一塊特製的手錶,並叮囑我一定要保管好。”
說著,他從腕上取下手錶,遞給陳海舟。
手錶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
“就是這塊表,錶殼後面有一組數字,我原本以為是編號,現在發現是一個座標。”
陳海舟接過手錶,仔細檢視錶殼上的數字,他的手指微微顫抖:
“不錯,這確實是一個座標。”
“我查過這個座標,位於島城東南海域,距離島城約一百海里。我猜測這很可能就是超級新能源地熱井的位置。”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這個發現意味著甚麼。
窗外的城市喧囂似乎瞬間遠去,只剩下他們沉重的呼吸聲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