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從唐伯庸閃爍的眼神和生硬的語氣中,敏銳地察覺到這位前監獄長對往事的迴避。
這種刻意的遮掩反而讓秦川更加確信,父親與唐伯庸、陸秉坤三人之間必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直視著唐伯庸,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唐叔叔,我父親當年能與您和陸秉坤一起創業,說明你們三人當初必定是志同道合的摯友。”
“令我困惑的是,為何我從未聽父親提起過你們?最大的可能性,是你們之間發生過不可調和的矛盾,導致最終分道揚鑣。”
唐伯庸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但秦川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
這個細微的反應證實了秦川的猜測。
秦川乘勝追擊:“我並非有意探究上一代的隱私,而是因為這些陳年舊事已經波及到我身上,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後果。”
唐伯庸眉頭微皺,疑惑地問:“我與你父親的關係,怎麼會對你產生嚴重影響?”
秦川毫不避諱:“我最近的調查顯示,陸秉坤很可能是殺害蘇淺淺並陷害我的幕後黑手。”
“甚麼?!”
唐伯庸臉色驟變,難以置信地驚呼:
“陸秉坤是殺害蘇淺淺的幕後黑手?你確定?”
秦川鄭重頷首:“雖然目前還沒有直接證據,但我確信就是他指使周慕雲僱兇作案。”
“他……為何要這樣做?”
唐伯庸結結巴巴地問,顯然被這一訊息震驚到失態。
“這正是我想弄明白的。”
秦川搖頭道,“我與陸秉坤素無交集,甚至從未聽父親提起過他。”
“我想,導致他如此行徑的原因,很可能源於他與我父親之間的某些往事。所以我才來向唐叔叔請教。”
唐伯庸面色變得極為難看,他顯然沒料到陸秉坤會墮落到如此地步。
咬牙切齒道:“陸秉坤的人品確實卑劣,但我萬萬沒想到他竟會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
秦川心中一動,唐伯庸對陸秉坤人品的評價,暗示著他本人也可能曾是受害者。他保持沉默,靜待唐伯庸繼續。
唐伯庸伸手取過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迷離,彷彿穿越回了那段崢嶸歲月。
緩緩吐出一口菸圈後,他沉聲道:
“海運公司與其它行業不同,成立之初需要鉅額資金投入。”
“你父親當初考慮不周,公司很快面臨資金枯竭的困境,銀行又拒絕貸款,騰遠海運一度瀕臨破產邊緣。”
秦川精神一振,感覺即將觸及核心真相,急忙追問:
“那資金問題最終是如何解決的?”
唐伯庸面色陰鬱,似乎極不情願回顧這段往事。又狠狠吸了一口煙,他才緩緩道:
“我認識一位在金融行業工作的國外朋友,透過他將公司唯一的一艘貨輪進行了抵押貸款……”
停頓了片刻,隨即又道:
“為了籌集足夠資金,這艘貨輪在三個國家進行了多重抵押,這其中涉及一些違規操作。”
“事情進展順利,公司也因此獲得了發展所需的資金。然而一年後,這件事被人捅了出去,我的工作差點不保,最後託了很硬的關係,才被調來山南監獄。”
秦川聯想到母親探監時見到唐伯庸的異常反應,隱約感覺此事可能與父親有關,急忙追問:“這件事是被誰曝光的?”
唐伯庸長嘆一聲:“最初我以為是你父親秦振海所為,目的是將我從騰遠海運董事會排擠出去。”
秦川立即辯解:“請原諒我的直率,但以我對父親的瞭解,他不太可能做出這種事。”
唐伯庸點頭:“我也不願相信是你父親所為,但當時所有線索都指向他。為此我與他反目成仇,從摯友變成了死敵。”
“直到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才發現這一切都是陸秉坤那個王八蛋在搞鬼,目的是為了掌控騰遠海運。因為你父親識破了他的企圖並及時阻止,兩人也因此決裂。”
秦川沒想到父親與陸秉坤之間還有這樣的恩怨,但他感覺即便有此過節,也不足以解釋陸秉坤為何在十幾年後要對蘇淺淺下毒手並陷害自己。這背後必定還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意識到從唐伯庸這裡已無法獲得更多線索,秦川便起身告辭。
唐伯庸鄭重叮囑:“陸秉坤此人心胸狹隘、為人狡詐,如果你所說屬實,務必小心防範。他為達目的向來不擇手段。”
“謝謝唐叔叔提醒,我會注意的。”
秦川說完,躬身告辭。
當秦川趕回市區時,已是華燈初上。
他徑直來到吳哲為李廣文安排的酒店,眾人已在餐廳雅間等候多時。
除了李廣文、吳哲和沈令儀外,趙鐵柱和陳默也到場作陪。
他們與李廣文都是舊識,重逢之下氣氛熱烈。
在來的路上,吳哲和沈令儀已向李廣文詳細介紹了秦川出獄半年來的種種作為。
李廣文沒想到秦川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創下這般局面,不禁為自己當年的眼光感到欣慰,他早就看出秦川非池中之物。
宴席上,大家暢談著獄中趣事,氣氛融洽。
李廣文何等精明,看出秦川不欲在眾人面前商討正事,便也只談風月,不論其他。
宴席結束後,眾人相繼告辭。
秦川陪李廣文來到客房,關起門來,終於可以開誠佈公。
“李哥,出來後有甚麼打算?”
秦川開門見山地問。
李廣文笑道:“還記得在獄中我們就談過,出獄後我就跟你幹。”
“太好了!”
秦川興奮地說:“我身邊的這些朋友,搞金融、做企業都是一把好手,但對道上的事瞭解有限。”
“我急需一個既熟悉江湖規矩又值得信賴的人來協助,李哥無疑是最佳人選。”
“承蒙秦老大看得起,我必當竭盡全力。”
李廣文爽快應允。
秦川真誠地說:“咱們之間不必客套,李哥以後叫我小川就行。”
“好。”
李廣文從善如流,“以後就叫你小川。”
秦川繼續道:“我成立了川流科技公司,僱傭了一批外賣小哥收集島城十三區的情報。我想把這一塊交給李哥全權負責。”
“沒問題。”
李廣文爽快答應,又稱讚道:
“你這一步棋走得妙。建立自己的情報網路,培養專業情報人員,這是成大事者的必備手段。我恰好認識幾個道上的情報高手,可以邀請他們加入。”
秦川點頭讚許:“李哥儘管放手去幹,將來我們要將情報網路擴充套件到整個山南省。”
李廣文話鋒一轉:“吳哲跟我提了兩件事:一是你母親和妹妹在海外被扣押;二是三天後你要與島城五虎之一的瘋虎打拳擊賽。”
秦川心頭一熱,李廣文這麼快就進入了角色,他終於有了可以商議要事的得力助手。
昏暗的客房中,兩人促膝長談至深夜,制定著應對當前危局的策略。
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預示著新一輪的暴風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