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離去後,書房內重歸寂靜,只餘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秦川獨自坐在寬大的書桌前,目光深邃地審視著攤開在桌面上的四份資料。檯燈柔和的光線灑在紙頁上,映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照片,彷彿一張張等待破解的密碼。
兩份是沈令儀帶來的關於毒水母堂和幽靈船堂的詳細檔案,另外兩份則是丁文輝和陳錚送來的關於漁人碼頭賭場的調查報告。
這四份檔案宛如拼圖的不同部分,隱約勾勒出島城地下世界的輪廓。
秦川的指尖最先落在毒水母堂主杜健雄的資料上。
自從周雪柔告訴他,在蘇淺淺的屍檢中發現她指甲縫裡殘留著新型毒品,秦川就對毒品特別敏感。
他甚至隱隱懷疑,蘇淺淺的死與毒品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而沈令儀提到杜健雄一夥正在開發新型合成毒品,更加深了他的疑慮。
沈令儀提供的關於杜健雄的資料相當詳實。
這位外號“孤狼”的男人今年42歲,出身武術世家,少年時家道中落,慘遭仇家滅門,只有他一人僥倖逃脫。
從此在街頭和碼頭靠拳頭和狠勁掙扎求生。
資料顯示,杜健雄曾當過僱傭兵,在中東和東南亞的槍林彈雨中經歷過真正的戰場洗禮,磨礪出冷酷的實戰意識和精準的殺戮技巧。
在東南亞的某次行動中,他結識了一個大毒梟,從此踏上販毒之路。
後來返回島城,聯合海龍會成立了毒水母堂,專門從事毒品銷售。
這段特殊的經歷塑造了杜健雄極致的冷靜與剋制,他情緒極少外露,宛如一座深不可測的冰山。
因為有沉重的過去,他不信任任何人,沒有真正的家人和朋友,就像一匹獨來獨往的孤狼。
秦川放下資料,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城市燈火璀璨,卻掩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黑暗。
他意識到,這個“孤狼”絕對是個強勁的對手。
對於毒販,秦川向來深惡痛絕。他暗暗發誓,一定要找機會收拾這隻孤狼和整個毒水母堂。
接著,秦川將注意力轉向丁文輝和陳錚調查的賭場資料。
兩份報告內容大同小異,都指出兩家賭場的老闆是董玉龍。
關於董玉龍的情況,與沈令儀介紹的基本一致:漁人碼頭村勢力最強的三大家族分別是趙家、董家和王家,董玉龍就是董家的代表人物。
掌控另一家賭場的老闆叫王金河,是王家的代表人物。
這個王金河除了賭場生意外,還控制著漁人碼頭村內的夜店和洗浴中心,實力並不比董玉龍遜色。
秦川意識到,除了振川集團掌控的兩家賭場,另外三家賭場都有家族勢力的支援。
要奪取這三家賭場,就等於向另外兩個家族勢力開戰。
這些地頭蛇在島城紮根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他很清楚,更何況是要同時面對兩條地頭蛇。
然而這難不住秦川。
他站在窗前,目光深遠地望向遠處漁人碼頭村的方向,很快在腦海中勾勒出收拾董玉龍和王金河的計劃。
一個借力打力、分化瓦解的計謀逐漸成形。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周雪柔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把沉浸在思考中的秦川嚇了一跳。
“臥槽,怎麼不敲門就進來了?”
秦川沒好氣地說,下意識地將桌上的資料收起。
周雪柔面無表情地打量著他:
“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幹甚麼壞事。”
“不要把所有人都當做壞人,這是職業病,得治療。”
秦川現在看見周雪柔就有點頭痛,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個女警總像一陣風似的突然出現,打亂他的節奏。
周雪柔在秦川對面坐下,目光銳利如刀:
“追查到那枚彈殼的來歷了。這種子彈通常是東亞一帶的僱傭兵使用,你怎麼招惹上他們了?”
“我是遵紀守法的公民,怎麼可能招惹上僱傭兵。”
秦川攤手做無辜狀。
周雪柔發出不屑的冷哼,譏諷道:“如果你是遵紀守法的公民,那警察就都失業了。”
“你來如果是為了打擊我的,那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秦川做出一個送客的姿勢。
周雪柔白了秦川一眼,“你真是狗咬呂洞賓,我是來警告你,那些人不好惹,千萬別招惹他們。”
秦川一副無所謂的神情。
“你們執法隊的職責不就是保護我們嗎,我害怕甚麼。”
周雪柔冷冷地問:
“你告訴我,襲擊你的僱傭兵都怎麼樣了?”
秦川看著周雪柔,語氣突然變得嚴肅:
“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就去問問你老爸吧,這個問題他比我清楚。”
周雪柔秀眉跳動了一下,立刻聽出秦川話裡的深意,那些僱傭兵竟然是老爸周慕雲僱來殺秦川的。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一句話不說,起身準備離開。
“等一等。”
秦川急忙叫住了她,“剛好有件事想麻煩你一下。”
周雪柔停下腳步,冷冷地問:
“甚麼事?”
“上次在夜總會放走的那個人,是警方的臥底吧?”
周雪柔嚴肅地提醒道:“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
“麻煩你通知他一下,我想跟他見個面,或許我可以幫到他。”
周雪柔略一沉思,隨即問:“你為甚麼要幫他?”
秦川咧嘴一笑,淡淡地說:
“我說是為了報答他,你相信嗎?”
“別跟我嬉皮笑臉的。”
周雪柔語氣嚴厲,“跟我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
秦川一本正經地說,“我妹妹被趙天虎綁架後,多虧他暗中幫我,才把我妹妹救出來。只要你把話傳遞到,相信他會跟我見面的。”
“好吧,我試試,不保證能成功。”
周雪柔說完,轉身向書房外走去。
她的背影顯得有些僵硬,顯然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恢復過來。
離開泰晤士小鎮後,周雪柔直接開車來到了慕雲資本的辦公大樓。
夜色中的摩天大樓燈火通明,宛如一座水晶宮殿,卻讓她感到莫名的壓抑。
乘坐電梯直達頂層的總裁辦公室,秘書見是大小姐,也不敢阻攔。
周雪柔推開門,徑直走進豪華的辦公室裡。
兩個部門負責人正在向周慕雲彙報工作,見周雪柔進來,趕緊告辭離開。
周慕雲見女兒嚴肅的表情,急忙問:
“雪柔,發生甚麼事了?”
周雪柔直截了當地質問:
“爸,你是不是從境外僱傭人去殺秦川了?”
周慕雲臉色一沉,很不悅地問:
“你聽誰說的?”
“不用管我聽誰說的,就說有沒有這回事。”
周慕雲生氣地說:“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我把你養大,讓你做了執法者,難道是為了調查我的?”
周雪柔從老爸的神情幾乎可以斷定襲擊秦川的僱傭兵跟他有關係,厲聲質問:
“爸,您知不知道你這是在玩火,早晚會把自己害死的!”
“住嘴!”
周慕雲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呵斥道:
“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你要做的是如何幫助你老爸,而不是來指責。”
周雪柔怔怔地望著父親,目光中滿是驚訝和失望。
父親變得讓她有些不認識了,以前那個讓她崇拜的男人不見了。
面前的這個男人甚至讓她感到有些恐懼。她兩眼含淚,哽咽著哀求周慕雲:
“爸,懸崖勒馬,還能有救,再這樣下去,真的會害死自己的……”
周慕雲不等女兒說完,就怒吼道:
“你給我滾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周雪柔如同觸電一樣,全身猛地顫慄。她最後看了父親一眼,扭頭向辦公室外跑去。
淚水在她轉身的瞬間奪眶而出,劃過她蒼白的臉頰。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周雪柔靠在冰冷的轎廂內壁上,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她意識到,父親已經深陷泥潭,而她自己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面臨著艱難的選擇。
夜色更深了,城市依舊燈火通明,卻照不亮每個人心中的黑暗。
在這個暗流湧動的夜晚,每個人都像是被困在一張無形的大網中,掙扎著尋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