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無聲滑開。
蘇眉率先走出，強作鎮定，趙鐵柱和宋靈兒如同沉默的影衛緊隨其後。
眼前是一條寬闊而冰冷的走廊，燈光慘白。
兩名身穿制服的保安見到蘇眉，立刻挺直腰板：“蘇總好！”
“孫總在嗎？”
蘇眉腳步未停，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在辦公室。”
保安指向走廊盡頭。
蘇眉快步走去，尚未到門口，便聽到裡面刺耳的電話鈴聲。
透過玻璃幕牆，她看到一個穿著深色唐裝、身形乾癟的老頭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鼻樑上架著水晶鏡片的老花鏡。
他伸出枯瘦的手，大拇指上那枚碩大的翡翠扳指格外顯眼，抓起了座機聽筒。
“喂？”
老孫頭的聲音沙啞低沉。
蘇眉推門而入。趙鐵柱和宋靈兒默契地停在門外。
聽筒裡傳出趙天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孫爺，我讓蘇眉去辦點事，她到了吧？”
蘇眉暗暗驚奇，秦川真是太厲害，竟然能將趙天虎的聲音模仿的如此像。
她不知道這是陳默的軟體在發揮作用。
老孫頭渾濁的目光透過鏡片，冷冷地瞥了蘇眉一眼，面無表情地應道：
“到了。”
“行，讓她跟你說。”
電話結束通話。
蘇眉立刻從手提包中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抽出一份蓋著“虎威集團”公章、簽有“趙天虎”大名的轉賬單，遞到老孫頭面前：
“孫爺，虎哥急用兩千萬現金，這是手續。”
老孫頭接過單子，老花鏡後的眼睛掃過簽名，並未細究真偽，只是習慣性地問：
“提這麼多現金做甚麼？”
“虎爺的事，誰敢多問？”
蘇眉故作輕鬆地聳聳肩，又補充道：
“您也知道，有些‘領導’只收現金，轉賬……風險太大。”
老孫頭沉默片刻，緩緩起身。他開啟身後巨大的保險櫃，從最深處取出一把造型古樸的銅鑰匙，然後一言不發地向辦公室外走去。
蘇眉立刻跟上。
一行人來到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泛著金屬冷光的合金庫門矗立在眼前，門上的鎖孔和密碼盤透著森嚴的氣息。
老孫頭動作熟練。
他將剛從保險櫃取出的銅鑰匙插入右側鎖孔，又從脖頸處摘下一把貼身佩戴的銀鑰匙，插入左側鎖孔。
枯槁的手指在密碼盤上快速而準確地輸入一串長數字。
咔噠一聲輕響，密碼驗證透過。
他雙手各握一把鑰匙，深吸一口氣，同時發力擰轉！
咔！咔！咔咔咔……
一連串沉悶而巨大的金屬機構轉動聲從厚重的門內傳來，彷彿沉睡巨獸甦醒。
老孫頭雙手抓住門上的巨大轉輪，肌肉賁張，與他乾瘦的身形形成反差，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厚重的金庫門被緩緩拉開一道縫隙。
門內，是令人窒息的財富氣息。
他邁步走了進去。
蘇眉沒有立刻跟進，而是迅速向門外的趙鐵柱和宋靈兒使了個眼色。
兩人心領神會，如同獵豹般閃身而入。
金庫內部空間遠比想象中更大，足有五六十平米。
冰冷的空氣混合著油墨和紙張的味道。
四周高聳的不鏽鋼貨架如同沉默計程車兵，上面密密麻麻堆疊著成捆的、未拆封的百元大鈔，如同磚牆，散發著令人眩暈的誘惑力。
老孫頭並未理會進來的兩人，徑直走向右側貨架，似乎在清點數目。
趙鐵柱眼神一厲，機會！他身形如電，瞬間欺近老孫頭身後，左臂如同鐵箍般猛地勒住老孫頭乾癟的上身，同時右手閃電般掏出浸透乙醚的毛巾，狠狠捂向對方口鼻！
變故突生！
老孫頭眼中精光爆射！他身體猛地一縮，竟如滑魚般試圖掙脫！同時，右手腕詭異地向下一抖！
“嘩啦！”
一個巴掌大小、邊緣鋒利如刃的精鋼小算盤竟從他袖口滑落入手！
沒有絲毫猶豫，老孫頭藉著被勒住後仰的勢頭，手腕一翻，那沉重冰冷的鐵算盤帶著破風聲，如同毒蛇吐信，狠狠砸向趙鐵柱的面門！
太快！太狠！
趙鐵柱完全沒料到這乾癟老頭竟有如此身手和殺器！猝不及防之下，只來得及微微偏頭！
砰！
一聲悶響！鐵算盤堅硬的邊緣重重砸在趙鐵柱的額角！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糊住了他半隻眼睛！劇痛和眩暈讓他勒緊的手臂本能一鬆！
老孫頭一擊得手，顧不上追擊，眼中只有近在咫尺、嵌在貨架側面那個不起眼的紅色報警按鈕！
他身體借勢前撲，枯瘦的手指拼盡全力向前戳去！只要按下去……
就在指尖距離按鈕不足一寸的剎那！
嗤！嗤！嗤！
三道細微卻凌厲的破空聲響起！三道銀光如同死神的低語，瞬間沒入老孫頭那隻伸出的手腕！
“呃！”
老孫頭悶哼一聲，整條手臂如同被電擊般劇烈抽搐，手掌無力地垂落下來。
同時，吸入的乙醚終於發作，他眼前一黑，身體如同被抽掉骨頭的麻袋，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金屬貨架前，徹底失去了意識。
是宋靈兒！她一直全神戒備，在老孫頭暴起的瞬間就扣住了藏在指縫間的鋼針！
千鈞一髮，三針齊發！
蘇眉此時才敢跟進來，看到倒地的老孫頭和滿臉是血的趙鐵柱，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急聲道：
“快！這裡現金估計有兩億多！全部搬走！動作要快！”
趙鐵柱捂著流血的額頭，怒火中燒：
“媽的！我去叫上面兄弟……”
“不行！”
蘇眉立刻阻止，指著趙鐵柱血糊糊的臉，“你這樣出去，馬上露餡！”
“我去！”
宋靈兒迅速掏出高強度尼龍紮帶扔給趙鐵柱，自己則閃身衝出金庫。
趙鐵柱忍著痛，麻利地將昏迷的老孫頭手腳捆死，看著那張乾癟的老臉，恨恨地啐了一口：
“呸！這老棺材瓤子，下手真他媽黑！”
蘇眉遞給他一塊乾淨的手帕：
“快擦擦！他跟趙天虎都是刀口舔血闖出來的，沒點真本事，能守這金庫？”
很快，宋靈兒帶著雷震山、蕭寒以及十幾名精悍的“押運員”湧入金庫。
饒是這群見慣風浪的漢子，驟然看到眼前堆積如山的現金，呼吸也不由得一窒，眼中難掩震撼。
“別愣著！按計劃，裝包！”
趙鐵柱低喝一聲，指揮若定。
眾人立刻壓下心頭的震撼，訓練有素地開啟帶來的巨型帆布提包，如同高效的流水線，開始將成捆的鈔票有條不紊地塞入包中。
蘇眉則退到金庫外。看守的保安隊長看到裡面人影晃動，有些不安地跑過來詢問：
“蘇總，裡面怎麼……這麼多人？”
蘇眉面不改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虎爺有緊急安排，需要把這批現金暫時轉移到更安全的銀行金庫。另外，這裡馬上要擴建改造。你們該幹甚麼幹甚麼，這裡不用你們管！”
保安隊長看著蘇眉鎮定的神色和她“蘇總”的身份，再聯想到“虎爺安排”，心中的疑慮瞬間打消，連忙點頭哈腰：
“是！是！蘇總！”
帶著手下退回了崗位。
……
雲谷酒店，監控中心。
秦川和陳默緊盯著螢幕上傳回的實時畫面。
當看到最後一袋現金被塞進福特全順，車門“哐當”一聲關上時，兩人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臉上同時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陳默看著螢幕上遠去的車隊，忽然想到甚麼，帶著一絲後怕問道：
“老大，咱們這可是把趙天虎的老底兒都掏空了……他會不會狗急跳牆……報警？”
“報警？”
秦川嗤笑一聲，眼神冰冷而篤定。
“這些都是他地下錢莊的黑錢，見不得光。報警？等於自掘墳墓。他丟不起這個人，更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那這老小子肯定得瘋……”
陳默想象著趙天虎暴怒的樣子。
“嘿嘿，”
秦川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等柱子他們安全藏好車和錢，你就把我們準備好的‘禮物’，那份‘趙天虎挪用儲備金豪賭股市，現已血本無歸’的‘內幕訊息’，精準投送給所有投資他地下錢莊的‘股東’們。”
“到時候，趙天虎要應付的，就是一群紅了眼的債主了。他哪還有閒心顧得上調查我們？”
話音剛落，監控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蘇眉的黑色奧迪A8率先駛出地下車庫入口，緊接著，五輛噴塗著“金盾押運”的福特全順如同鋼鐵洪流，魚貫而出，迅速匯入街道的車流，消失在視野中。
秦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笑容真切地浮現在臉上：“第一步，大功告成！”
陳默立刻追問：“那‘禮物’甚麼時候發？”
“等柱子確認一切安全，訊號發出，你就立刻行動。”
秦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閃爍著光芒。
“現在，該去見見我們的大功臣了。”
他指的是蘇眉，這場驚心動魄行動中，最關鍵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