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手指精準地點在電腦螢幕上那個定格的“農民工”畫面上:
“老大,在別墅的時候,你留意過這個人嗎?”
秦川仔細辨認了一下,緩緩搖頭:“現場工人不少,沒特別注意到他。這人有甚麼問題?”
陳默敲擊鍵盤,畫面開始一幀一幀地回放、推進:
“注意他的眼神,焦點始終鎖定在你身上。再看錶情變化:第一眼看到你時是驚訝,緊接著是難以抑制的狂喜,但立刻被他強行壓下去了,掩飾得很快。”
秦川凝視著螢幕,眼神銳利起來:“確實……很可疑。”
陳默繼續播放畫面:“你進入別墅後,他立刻抱起一捆裝修材料,也跟著進去了。”
螢幕切換成室內場景,那個“民工”進入客廳後,假意收拾地上雜物,但目光如同黏在了秦川身上,從未真正離開過。
從秦川踏入別墅到離開監控範圍,此人的注意力幾乎全程聚焦於他。
現場人員繁雜,加上此人偽裝得極其普通,秦川當時完全沒有察覺到這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
若非陳默那頂特製的棒球帽……後果不堪設想。
秦川眉頭緊鎖,聲音低沉:
“對方果然專業,竟然能滲透進裝修隊。”
陳默立刻提議:“讓柱子帶人去把他摁了!”
秦川略作沉吟,對陳默道:“把丁影叫進來。”
陳默應聲出去,很快將守在走廊的“泥鰍”丁影帶了進來。
“老大,有甚麼吩咐?”
丁影問道。
秦川指著螢幕上磚頭的臉:“丁哥,在別墅的時候,注意到這個人了嗎?”
丁影湊近辨認,肯定道:“有印象,是現場幹活的工人之一。”
“這人,很可能就是海龍會僱來的職業殺手。”
“甚麼?!”
丁影倒吸一口涼氣,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我當時……完全沒看出破綻!”
秦川沉聲道:“我也沒發現。是陳默的‘眼睛’把他揪出來的。”
“我這就去把他抓回來!”
丁影眼中寒光一閃。
“不急。”
秦川抬手製止,“你們兄弟裡,誰的跟蹤盯梢功夫最好?要最不露痕跡的那種。”
丁影瞬間領會秦川意圖,脫口而出:
“宋靈兒!心思細,眼力毒,而且女人身份天然不易引人警覺。”
秦川點頭:“好!你馬上通知宋靈兒,讓她挑幾個精幹的兄弟,暗中盯死這傢伙。第一,摸清他的落腳點;第二,儘可能找出他另外的同夥。”
他轉向陳默,“立刻把這個人的清晰照片發給宋靈兒他們。”
……
接到任務的宋靈兒,如同一隻無聲的獵豹,迅速帶著兩名得力手下潛入了泰晤士小鎮。
她安排兩人在外圍路口布控,自己則悄然潛入小區,在秦家別墅外圍選了個隱蔽的觀察點。
很快,她就鎖定了照片上的目標——那個偽裝成民工的殺手。
確認目標後,她立刻給外圍同伴發去資訊:
“目標確認,守好出口,等他出來。”
兩個小時後,裝修隊收工。
磚頭領了當天的工錢,神態自若地隨著人流離開小區。他全然不知,自己已然成了別人網中的獵物。
出了小區,磚頭熟練地掃碼解鎖了一輛共享單車,蹬著車,慢悠悠地騎向那片魚龍混雜的城中村。
途中,他在路邊一家煙火氣十足的大排檔停下,打包了兩份盒飯,然後拎著飯,徑直走進了一棟破舊的自建出租樓。
這一切,都被遠處車內的宋靈兒和她的同伴盡收眼底。
目標進入的出租樓高達六層,每層被隔成數個小單間,租客混雜。
磚頭進了樓門,瞬間消失在其中,根本無法確定他具體進了哪一間。
宋靈兒目光銳利地掃過樓道口,一張貼在牆上的“房屋出租”告示引起了她的注意,上面印著房主的聯絡電話。
一個計劃瞬間在她腦中成型。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同時刻意換上了略帶寧州口音的普通話。
“喂?哪位?”
聽筒裡傳來一箇中年男人沙啞的聲音。
“老闆好呀,”
宋靈兒語氣自然,“看到您這兒貼的出租資訊,想問下還有房嗎?”
“有!你要租多大的?”
房東的聲音帶著點期待。
宋靈兒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您那兒現在空著的都有多大面積的呀?”
“現在空著的就一套兩室一廳,在五樓。”
宋靈兒故作猶豫:
“五樓啊……有點高了。還有別的樓層嗎?比如低點的?”
“三樓倒是有兩套,304是兩室,305是一室。不過前幾天剛租出去,只付了一個月的房租。”
房東的語氣帶著點惋惜。
只付了一個月!
宋靈兒心中暗喜,這時間點與殺手“辦完事就走”的特徵高度吻合!
她立刻追問:“那他們一個月後是不是就不續租了?”
房東急於招攬生意,連忙說:“是啊是啊!他們說了,忙完這邊的事就走!估計用不了一個月!”
“那……老闆,我能先看看三樓的房子嗎?”
宋靈兒順勢提出要求。
“要是戶型合適,等他們搬走了,我就直接租下,省得您再找人了。”
“行!你等著,我這就過去!”
房東爽快地掛了電話。
不到十分鐘,一輛白色的老款大眾朗逸停在了出租樓後巷。
一個穿著夾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下了車。
宋靈兒適時迎上去:“您好,您是房東老闆吧?”
“是我。”
房東打量著她,“剛才是你打電話要看房的?”
“對呀,我是寧州過來打工的,”
宋靈兒笑容自然,“現在跟幾個老鄉擠在一起,實在不方便,想找個合適的房子搬出來。”
兩人邊聊邊上樓。
“你想租個多大的?幾個人住?”房東問。
“加上我三個,一室兩室都行,主要看看房子格局。”
宋靈兒回答。
“喏,這層剛租出去的就是304和305,一個兩室一個一室,剛好符合。”房東說著,停在了304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誰?!”
門內立刻傳來一個男人警惕而不耐煩的聲音。
“是我,房東!”
房東趕緊回答,“麻煩開下門,有客人想看看房子,就看看!”
門“咔噠”一聲,緩緩拉開一條十多公分的縫隙。
一張沾著些許灰塵、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臉探了出來,充滿戒備地掃視著門外,正是偽裝成民工的磚頭!
磚頭確認門外只有房東和一個年輕女孩,緊繃的神情略微放鬆,這才將門完全拉開,側身讓開通道。
房東和宋靈兒走了進去。
這是一套格局簡單的兩室一廳,屋內只有幾件最基本的舊傢俱。
客廳中央的餐桌旁,一個三十歲左右、穿著黑色緊身T恤的男人正低著頭,面無表情地吃著磚頭帶回來的盒飯。
他彷彿對進來的兩人毫無察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然而,就在踏入房間的剎那,一股無形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猛地攫住了宋靈兒!
那感覺彷彿一條毒蛇順著脊椎瞬間爬升,讓她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並非錯覺,而是源自那個吃飯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氣!他像一塊沉寂的寒冰,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