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雲谷酒店一樓，一處僻靜的茶室內。
周雪柔推門而入，步履帶風，視線瞬間鎖定了茶臺邊的秦川。
她甚至沒坐下，劈頭就問：“查到甚麼了？快說！”
秦川將剛沏好的茶湯注入一隻青瓷茶盞，推至她面前：
“不急，先喝口茶。”
“我不是來喝茶的！”
周雪柔語氣生硬，帶著刑警特有的急躁，“線索！”
秦川抬眼，目光沉靜：
“唐偉的父親，銀行賬戶裡在‘雷子’和劉輝死前，分別收到了一筆二十萬的匯款。”
周雪柔秀眉驟然緊蹙，職業敏感讓她瞬間嗅到了濃重的陰謀氣息：“誰匯的？”
“匯款方，”
秦川一字一頓，“‘金彪地產’。”
“金彪地產？！”
周雪柔臉色劇變，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雙銳利的美眸中翻湧起驚濤駭浪，夾雜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
秦川敏銳地捕捉到她的異常：
“周警官……你知道這家公司？”
豈止是知道！
周雪柔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金彪地產，這是她父親周慕雲的慕雲資本旗下，一個並不起眼卻至關重要的“白手套”公司！
所有的疑點瞬間串聯成線：
父親強硬地阻止她介入秦川案；
唐偉的異常行為；兩次精準的滅口……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讓她如墜冰窟。
原來，父親一直身陷其中！
秦川看著她驟然煞白的臉和失神的雙眼，心中疑竇叢生：
“周警官？你沒事吧？”
周雪柔猛地抬眼，目光復雜得如同碎裂的冰面，死死盯著秦川，聲音冷得像冰碴：
“秦川，你跟我實話實說——你和慕雲資本，到底有甚麼關係？”
秦川心中警鈴大作！她的反應太過反常！
“周警官也知道……金彪地產是慕雲資本的產業？”
他試探著反問。
“回答我的問題！”
周雪柔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與慕雲資本毫無瓜葛，”
秦川斬釘截鐵，“在今天之前，甚至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話音未落，周雪柔猛地抓起桌上的香奈兒手袋，一言不發，轉身就往外走，腳步帶著一種近乎逃離的踉蹌。
秦川愕然地看著她決絕的背影，一時怔在當場。
電光火石間，他腦海中閃過周雪柔那輛價值不菲的跑車，一個可怕的念頭如毒蛇般竄出！
他立刻抓起手機，撥通陳默的號碼，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陳默！立刻！馬上！給我查清楚周雪柔的父親是誰！”
“明白！”
電話那頭傳來陳默利落的回應，緊接著是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幾秒鐘後，陳默驚愕到變調的聲音炸響在秦川耳邊：
“老大！查到了！周雪柔的父親……是慕雲資本的總裁——周慕雲！”
儘管已有預感，秦川依然如遭雷擊！手機差點脫手滑落。
他僵在原地，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周雪柔……竟然是周慕雲的女兒！
那個他苦苦追尋、恨之入骨的幕後黑手的親生女兒！
而他，竟然一直將這個敵人的女兒，當成了唯一能助他沉冤昭雪的希望？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絕望瞬間將他吞噬。
……
慕雲資本總部，頂層總裁辦公室。
周雪柔不顧秘書的阻攔，一把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衝了進去。
周慕雲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審閱檔案，聞聲抬頭，看到女兒失魂落魄、眼神破碎的模樣，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爸！”
周雪柔的聲音帶著顫音，直刺核心，“你和秦川的案子，到底是甚麼關係？！”
周慕雲放下手中的金筆，臉上波瀾不驚：
“為甚麼這麼問？”
他的平靜，在此刻顯得格外冷酷。
“我知道！死在刑警隊的那兩個人，都是你指使唐偉殺的！”
周雪柔的聲音因激動而尖利：
“你不讓我碰這個案子，根本不是保護我，是怕我查到你頭上！秦川……秦川根本就是被你陷害的！”
“放肆！”
周慕雲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臉上溫和的面具終於碎裂，露出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怒意。
“我供你吃穿，送你進警校，讓你穿上這身警服，就是為了讓你今天來調查你親生父親的？！”
“親生父親……”
周雪柔喃喃重複，眼眶瞬間通紅，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
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擊碎了她二十多年建立的所有認知和信仰。
那個慈愛、正直的父親形象，轟然倒塌。
她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活在一個精心編織的巨大謊言裡。
“你為甚麼要這樣做？”
她聲音嘶啞，帶著最後的絕望，“為甚麼要知法犯法？！”
“法？！”
周慕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諷刺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
“我親愛的女兒，你當了幾天警察，就真以為法律是金科玉律了？讓我告訴你……”
“法律，不過是金字塔尖那些人，用來約束、馴服下面芸芸眾生的遊戲規則罷了！”
“誰掌握資源和權力，誰就掌握解釋權！”
這赤裸裸的、徹底顛覆她三觀的言論，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周雪柔。
她眼中最後一絲光亮熄滅了，整個世界在她面前分崩離析，只剩下灰敗的廢墟。
她失神地望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父親，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沒有再說一個字，周雪柔失魂落魄地轉過身，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踉蹌著走出了這間象徵著巨大財富與權力，此刻卻讓她窒息絕望的辦公室。
……
秦川回到酒店客房，臉色依舊凝重。
陳默看著他陰沉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
“老大……周雪柔，不會是她爸派來……監視我們的吧？”
“不是。”
秦川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篤定。
“她之前毫不知情。否則，一開始就不會幫我。”
他頓了頓，回憶起周雪柔態度轉變的節點。
“中間她確實有些異常……現在想來，應該是周慕雲對她施壓了，禁止她再接觸我。”
陳默表情嚴肅：“但無論如何，她是周慕雲的女兒。”
“血緣這東西……我們不能指望她會站在我們這邊。”
“我明白。”
秦川深吸一口氣，眼神複雜：
“我只是……擔心這件事對她的打擊。”
那瞬間她離開茶室時失魂落魄的背影，清晰地印在他腦海裡。
陳默瞪大了眼睛，帶著一絲調侃：
“老大，你該不會是……真對她動心了吧？她可是我們最大敵人的女兒！”
秦川煩躁地揮揮手，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
“不說這個了。別墅那邊，有動靜嗎？”
“老大你料事如神！”
陳默立刻來了精神，“剛收到訊息，海龍會那幫雜碎，二十多號人，已經大搖大擺地進別墅了！我還沒來得及鎖定他們的手機號，你就回來了。”
“海龍會……”
秦川的眸底瞬間凝結起萬載寒冰，森然的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聲音冷得掉渣。
“在監獄裡，他們就幾次三番想要我的命！是周慕雲最忠實的爪牙！這次，新賬舊賬，一起算！一個也別想輕易脫身！”
陳默瞬間興奮起來，摩拳擦掌：“老大，你想怎麼幹？狠狠教訓這幫孫子？”
秦川眼神銳利如鷹：“原計劃不變。黑道訊息傳得比風還快，別墅裡這幫人，肯定知道前面那批人的‘遭遇’。”
“所以，一旦收到貸款轟炸的簡訊，他們絕不會傻等著被債主堵門，一定會像孫德啟那幫人一樣，分散逃離。”
陳默眼睛一亮，搶答道：
“然後……讓柱子哥請來的那些狠角色，在小區外面……守株待兔？”
“沒錯！”
秦川重重一點頭，臉上浮現出冰冷的戰意。
“趙鐵柱請來的這些兄弟，是我們手上的一張王牌！”
“趙天虎、趙天霸，甚至周慕雲，都還不知道我們有這樣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銳！這次，就拿海龍會開刀，不僅要打疼他們，更要打斷他們的脊樑骨！”
“讓所有人都看看，動我秦川的東西，要付出甚麼代價！”
陳默激動得指關節捏得發白，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
“老大，我都有點等不及看他們哭爹喊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