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蘇眉抽絲剝繭的分析,趙天虎胸中的滔天怒火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憋屈和沉重的權衡。
他看向蘇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眉眉,依你看,這事……該怎麼收場?”
蘇眉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道:“當務之急,替豺狗和他手下那三十多號人,把欠款平了。”
“幾百萬!”
趙天虎的心臟像被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腮幫子都哆嗦了一下。
“是好幾百萬,”
蘇眉目光冷靜如冰,直視著趙天虎:
“但這錢,必須出!只有這樣,才能:
1.解燃眉之急:立刻化解別墅的圍困,保住豺狗他們的安全,也保住虎威集團的臉面。
2.收買人心:豺狗和那幫小弟經此一劫,對虎爺您必定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3.最重要的是……”
她加重語氣,“破掉秦川這一記陰招!他算準了我們會被逼到這一步,我們不能讓他如意!”
趙天虎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斷的狠厲。
他猛地一拍桌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行!你去辦!這筆賬,老子記下了!”
雲谷酒店陳默的客房裡,緊張與興奮交織。
秦川和陳默緊盯著螢幕,別墅內孫德啟和一眾小弟如熱鍋螞蟻般的惶恐不安,與外面洶湧的討債人潮形成鮮明對比,盡收眼底。
陳默咧著嘴,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
“秦哥,這戲看得真過癮!接下來怎麼唱?趙天虎會認栽嗎?”
秦川嘴角噙著一絲掌控全域性的自信微笑:
“他猜得到是我們乾的。現在,他唯一的‘體面’退路,就是乖乖掏錢,替他這些‘好兄弟’把債還了。”
“幾百萬啊!”
陳默咂咂嘴,有些難以置信,“放高利貸的可都是鐵公雞,他能捨得?”
“呵呵,”
秦川冷笑一聲,眼神銳利,“正因為他是做高利貸的,才不得不捨!”
“他怕的不是這幾百萬,怕的是開了這個‘賴賬’的口子,他整個地下金融帝國的根基會動搖!信譽崩塌的損失,他承受不起。”
“高!實在是高!”
陳默恍然大悟,由衷佩服,“秦哥你這是打蛇打七寸啊!我估摸著,等錢一到賬,這些催收的收到訊息,正午前後就該撤了。到時候別墅一空……”
“就是咱們去接收的時候!”
秦川介面道,眼中精光一閃,“如果他們還不識相賴著不走……”
他看向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就再給他們‘加把火’,這次,平臺數量翻倍!額度……也翻倍!讓趙天虎好好嚐嚐甚麼叫‘肉疼’!”
話音剛落。
趙鐵柱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川哥!俺那些兄弟都到了!一共十七個,個個都是好手!全在樓下大堂候著呢!”
“太好了!”
秦川精神一振,“柱子,先安排客房讓大家安頓下來,晚上我親自給大家接風洗塵!”
“好嘞!”
趙鐵柱轉身要走。
“等等!”
秦川叫住他,“告訴吳哲,讓他動作快點,找個*地段合適、場地夠大的地方,咱們的拳館要儘快開張!兄弟們得有個落腳練手的地兒!”
“明白!俺這就去催他!”
趙鐵柱幹勁十足地跑了出去。
陳默看著秦川,由衷笑道:
“這下咱們可算有點底氣了!柱子哥找來的這些兄弟,一看就是練家子,一個頂仨!”
“嗯,”
秦川點頭,眼中帶著期待,“都是專業隊出來的底子,比街頭混混強太多了。有這十七個人在,幾十個混混根本不夠看!”
他正盤算著拳館和後續安排,桌上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起。
來電顯示:周雪柔。
秦川心頭微動,迅速接通:
“周警官?”
語氣帶著慣常的平靜。
“在哪?”
周雪柔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像淬了冰的刀鋒,生硬、冰冷,不容置疑。
“雲谷酒店。有事?”
“十分鐘後,酒店正門等我。有事找你。”
命令式的口吻落下,電話已被幹脆利落地結束通話,連“再見”都吝於給予。
秦川盯著手機,眉頭微蹙。
這位冰美人警官主動找上門?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他對陳默交代了一句:“盯緊別墅那邊,我出去一趟。”
陳默擠眉弄眼,促狹地笑:“秦哥,小心點啊!我感覺這位美女警官對你不一般,別被‘凍’著了,更別把持不住啊!”
“少貧!”
秦川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她看我跟看犯人沒區別,冷得能凍死人。”
“嘿嘿,”
陳默笑得賊兮兮,“那不更說明問題?冰山美人只對特定的人釋放‘寒氣’,這叫另眼相看!”
秦川懶得跟他扯皮,獨自下樓來到酒店氣派的門廳前等候。
不多時,一輛線條流暢的瑪莎拉蒂總裁帶著低沉的咆哮聲疾馳而至,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秦川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周雪柔那張清冷絕豔卻面無表情的臉。
“上車!”
秦川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周雪柔一言不發,猛踩油門,跑車如同離弦之箭匯入車流。
車內瀰漫著高階皮革的淡香和周雪柔身上若有似無的清冷氣息。
兩人都沉默著,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引擎的轟鳴和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與張力在狹小的空間裡悄然滋生。
周雪柔駕車沿著風景優美的濱海大道疾馳,海風從半開的車窗灌入。
開出一段距離後,她突然打轉方向盤,將車拐進一條僻靜的觀景支路,最終在一處四下無人的臨海懸崖邊停下。
遠處是碧波萬頃,近處只有海鷗的鳴叫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響。
秦川環顧四周,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這地方……太像約會聖地了。
難道真被陳默那烏鴉嘴說中了?就在他思緒飄飛的瞬間……
“你說過願意做我的線人,這話還算數嗎?”
周雪柔突然開口,打破了沉寂。
聲音依舊冷冽,但仔細聽,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秦川側過頭,看著她在海風中微微拂動的髮絲,平靜反問:
“不是周警官親口說,不需要我了嗎?怎麼,改主意了?”
“我現在需要了。”
周雪柔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沒有絲毫解釋或歉疚。
“……
秦川無語,果然漂亮女孩都有不講理的權力?
他懶得在這種事上糾纏,直接切入主題:
“甚麼案子?”
周雪柔從隨身的真皮挎包裡,乾脆地抽出一個檔案袋,默默遞到秦川面前。
秦川接過,抽出最上面一張照片。畫面血腥而冰冷:
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上半身趴在辦公桌上,右手還緊握著一把警用手槍,右側太陽穴上一個清晰的、邊緣焦黑的圓形彈孔觸目驚心。
秦川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一眼就認出,這正是那個在拘留室裡扭斷劉輝脖子的警察!唐偉!
他猛地抬頭看向周雪柔,眼神銳利如刀:
“甚麼意思?”
周雪柔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冰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唐偉是刑偵支隊副隊長,他的死,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蓋棺定論!我要查清真相!”
秦川心頭一震,緊緊盯著她:
“是上面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決定?”
“有區別嗎?”
周雪柔冷冷反問,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當然有!”
秦川語氣嚴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如果是上面授意,你可以調動資源,光明正大地查。如果只是你自己的決定……”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那就意味著你要在暗處調查,獨自面對無法預知的危險!”
“周警官,我希望你想清楚後果,別一時衝動。”
“你這是在關心我?”
周雪柔突然轉過頭,清冷的眸子直直望進秦川眼底,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
秦川被她問得一愣。這突如其來的直覺,讓他瞬間捕捉到她話語深處那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敏銳地感覺到,周雪柔要查這件事,很大程度上,是為了他秦川!為了那個被栽贓陷害、至今揹負汙名的他!
這,也正是他出言提醒的原因。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恩怨,把這個倔強、固執卻又心懷正義的女警官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秦川迎著她的目光,語氣異常真誠,甚至帶著一絲懇切:
“周警官,你應該清楚,唐偉背後牽扯的力量有多可怕。”
“那能讓一個副支隊長‘心甘情願’地自殺滅口!調查這件事,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你會粉身碎骨!我不想你……”
“我知道自己在面對甚麼。”
周雪柔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如同金鐵交鳴。
她眼中那抹堅毅的光芒如同磐石,沒有絲毫動搖:
“從我穿上這身警服的那天起,就沒甚麼好怕的。正義需要真相,無論對手是誰,哪怕是手握權柄的惡鬼!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選擇。”
一股暖流混雜著複雜的敬意瞬間湧上秦川心頭。
他凝視著眼前這張清冷卻閃耀著信念光芒的側臉,喉頭滾動了一下,最終只化作三個字:
“謝謝你。”
這聲謝,發自肺腑。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揪出幕後黑手,周雪柔的加入,如同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燈。他深吸一口氣,迅速進入狀態:
“好!那我們就分頭行動。突破口在唐偉身上:查他最近接觸的所有可疑人員,查他和他家人名下所有異常的經濟往來!特別是大額不明來源的資金!有線索,第一時間互通!”
“明白。”
周雪柔乾脆利落地點頭,“保持聯絡。”
她重新發動車子,調轉方向。
車子駛上回程路,沉默再次降臨,卻似乎比來時少了幾分冰冷。
快到酒店時,周雪柔目視前方,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沒甚麼溫度,卻丟擲一個尖銳的問題:
“你現在……是不是正和趙天虎死磕?”
秦川心中微凜,臉上卻瞬間切換成一副誇張的驚訝表情:
“周警官對我這麼關注?”
周雪柔冷哼一聲,沒好氣地甩出一句:
“別自作多情!你以為執法機關是擺設?趙天虎手下好幾個被你送進醫院的,現在還躺著哼哼呢!動靜鬧這麼大,想不知道都難!”
秦川訕訕一笑,摸了摸鼻子,自嘲道:
“周警官說笑了,我這種小蝦米,哪敢跟趙天虎那樣的大鯊魚叫板?躲都來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