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副武裝的警衛和管教如同黑色的潮水，粗暴地衝散了圍觀的人群。
剛才還兇狠圍毆秦川的犯人，此刻如同受驚的鳥獸，瞬間消失在混亂的人群中。
操場中央，只剩下秦川蜷縮在地的身影。
他倒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一動不動。
口鼻處鮮血汩汩湧出，在灰白的地面暈開刺目的暗紅。
人，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張釗衝在最前面，看到秦川的慘狀，心頭一緊，也顧不上立刻追捕那些逃散的犯人，對著手下厲聲吼道：
“快！抬起來！送衛生室！快！”
幾名管教七手八腳地將秦川抬起，如同抬著一件破碎的物品，腳步踉蹌地衝向衛生室。
衛生室內，鄭曉霞正俯身檢查一名犯人的傷口。
門被猛地撞開，張釗等人抬著渾身是血的秦川衝了進來。
“秦川？！”
鄭曉霞失聲驚呼，心臟猛地一沉！她撲到擔架旁，迅速檢查：秦川面如金紙，呼吸微弱，口鼻溢血不止。
她熟練地翻開他的眼瞼，用微型手電筒照射瞳孔——瞳孔散大，對光反應遲鈍！
“嚴重顱腦損傷跡象！生命垂危！”
鄭曉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猛地抬頭看向張釗。
“必須立刻轉送市中心醫院搶救！這裡條件不夠！快！否則來不及了！”
張釗臉色劇變，立刻掏出對講機向監獄長緊急彙報，同時對著手下咆哮：
“準備車！快！開通行證！直接送市醫院急診！”
按照規定，當犯人出現危及生命的緊急情況時，可由獄醫陪同前往外院救治。
鄭曉霞迅速抓起急救箱，指揮著管教將秦川抬上擔架車，推著向外疾走。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臉上卻保持著職業性的冷靜和焦急，只有緊握急救箱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洩露了內心的緊張。
她是這個瘋狂計劃中，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一環。
與此同時，鐵絲網高牆邊，陳默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
他親眼目睹載著秦川的監獄商務車呼嘯著駛出大門，消失在道路盡頭。
他立刻轉身，腳步如風，直奔後勤處財務室——那裡有他隱秘的網路通道。
……
通往市區的路上，警笛淒厲。
鄭曉霞在車上已經透過手機聯絡好了市醫院急診科。
商務車一路風馳電掣，剛在醫院門口停穩，早已等候的醫護人員立刻衝上來，將擔架上的秦川接了過去，推著直奔重症監護室。
“非醫務人員嚴禁入內！”
ICU厚重的自動門前，護士面無表情地攔住了試圖跟進的張釗和兩名警衛。
“我是他的獄醫，必須陪同！”鄭曉霞亮出證件，語氣斬釘截鐵。
她拎著急救箱，緊跟在推車後面，消失在自動門閉合的縫隙中。
張釗等人只能焦躁地留在門外走廊，如同困獸。
ICU內，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儀器低沉的嗡鳴。
明亮的燈光下，各種管線纏繞在病床上昏迷的“秦川”身上。
鄭曉霞快步走到指定病床旁，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角落裡，穿著全套隔離服、戴著口罩的林薇和方博，早已等候多時！他們身邊，還站著一位被林薇重金“溝通”好的夜班護士長，此刻正緊張地留意著監控。
時間緊迫，爭分奪秒！
方博迅速脫下自己的隔離服，露出裡面與秦川所穿囚服顏色相近的衣物。
鄭曉霞和護士長配合默契，迅速解開病床上“秦川”的衣釦，同時，林薇將一套完整的醫生隔離服、帽子和口罩塞給真正的秦川。
動作快如閃電！
幾乎在鄭曉霞和護士長遮擋住病床監控探頭的瞬間，方博已經躺了上去，迅速接上幾根不關鍵的監測線頭，用冰袋冷敷製造臉部淤青假象。
而真正的秦川，則在林薇的掩護下，迅速套上醫生的白大褂，戴上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銳利冷靜的眼睛。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走！”
林薇壓低聲音，挽住秦川的胳膊，如同資深醫生帶著助手查房，鎮定自若地拉開ICU的側門，向外面走去。
門外走廊，張釗正煩躁地踱步。
兩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醫生”從他面前匆匆走過，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緊閉的ICU大門上。
金蟬脫殼！成功！
……
醫院門診樓地下停車場。一輛黑色的賓士V級商務車安靜地蟄伏在角落。
駕駛座上的吳哲緊盯著電梯口，副駕上的趙鐵柱則緊張地搓著手。
當電梯門開啟，看到那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身影時，兩人眼睛同時一亮！
“秦川！”
“秦哥！”
兩人迅速下車迎了上去，聲音裡充滿了激動和如釋重負。
“上車！快！”
秦川沒有絲毫停頓，拉開車門率先鑽了進去。
吳哲和趙鐵柱也立刻上車。
林薇站在車外，隔著車窗，深深看了秦川一眼，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叮囑：
“一切小心！務必平安回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
賓士商務無聲地滑出車位，匯入醫院外的車流。
車內，吳哲一邊操控方向盤，一邊從儲物格里拿出一部嶄新的、沒有任何記錄的手機遞給後座的秦川：
“秦川，給。林薇準備的，加密線路。聯絡濰城那邊的人用這個。”
趙鐵柱回過頭，憨厚的臉上滿是感激：
“秦哥，林總對俺真好！給俺也配了手機，還開五千塊工資哩！旁邊公司的保安都眼紅壞了！”
秦川接過手機，拍了拍趙鐵柱結實的肩膀：
“你跟他們不一樣，你是我兄弟。”
說完，他不再耽擱，迅速按照李廣文給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通，一個冷靜得近乎沒有感情波動的男聲傳來：
“喂？”
“廣角？我是秦川。李廣文給的號碼。”
秦川的聲音同樣簡潔冰冷。
“秦先生。預計抵達時間？”
對方直奔主題，沒有一句廢話。
“已在途中。目標情況？”
“見面詳談。地址發你。”
廣角說完，直接結束通話。
幾秒後，一條加密簡訊彈出，上面是一個詳細的定位地址，濰城郊區，浮山水庫附近，一家名為“老碼頭”的魚館。
秦川將手機遞給吳哲：
“去這裡。”
“明白！”
吳哲掃了一眼地址，方向盤一打，車輛加速駛向城郊高速。
……
兩小時後，夜幕低垂，星斗稀疏。
黑色賓士駛離國道，拐上一條通往水庫的鄉間小路。
最終，停在了水庫邊一家燈火昏黃的“老碼頭魚館”旁。
周圍寂靜，只有水庫的微風掠過水麵，帶來潮溼的涼意。
車剛停穩，一道黑影便從旁邊廢棄漁船堆的陰影中無聲地閃出，快步走到車旁，壓低聲音：
“秦先生？”
“是我。”
秦川推門下車，藉著魚館窗戶透出的微光，迅速打量著眼前被稱為“廣角”的男人。
他身材精悍，穿著毫不起眼的灰色夾克，頭上壓著一頂深色棒球帽，帽簷的陰影恰好遮住了他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整個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散發著一種專業而危險的氣息。
“車上說。”
廣角言簡意賅，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後面的座位。
秦川隨即坐回他旁邊。
廣角坐定後，沒有寒暄，直接從內袋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一疊照片遞給秦川：
“目標，綽號‘雷子’。租住在前面三公里外的劉家窪，村東頭第二戶，獨門獨院。”
秦川開啟車內頂燈。
照片上的人，正是周雪柔提供的影片截圖中的男子！
不同角度，不同場景：在破敗的院門口抽菸，在鎮上小超市購物，走在塵土飛揚的村道上……
男人三十出頭，穿著普通夾克，像個不起眼的打工者，但那雙眼睛，在照片中卻如同伺機而動的孤狼，閃爍著警惕和兇戾的光。
“他在這裡滯留這麼久，”
廣角的聲音低沉平穩，
“是因為浮山鎮上一個叫王麗的女人。王麗是鎮上‘福萬家’超市的收銀員，離異，獨自帶著一個六歲的女兒。”
秦川眼神一凝：“他和王麗同居？”
“沒有。”
廣角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對目標謹慎的評估。
“雷子非常警覺。他只在深夜十點之後，才悄悄去王麗家，凌晨四點前必定離開，返回劉家窪的出租屋。從不留宿。”
“也就是說，他現在應該還在出租屋裡？”
秦川追問，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嗯。”
廣角點頭，“我兄弟‘長焦’在那邊盯著，有異動會立刻通知。”
秦川的目光投向車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銳利如刀。時間不多了！他必須儘快撬開雷子的嘴！
“不等了。”
秦川果斷下令，聲音冷冽。
“今晚就動手！我們去他通往浮山鎮的必經之路上埋伏！等他去找那女人的時候，截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