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寶強那把火,燒掉的不僅是堆積如山的香菸,更是監獄地下經濟體系的象徵性“儲備金”。
秦川心如明鏡,這絕不是魏寶強個人的瘋狂,而是海龍會這隻幕後黑手精準遞出的第二刀!
第一次武力試探折戟沉沙,對方立刻轉換戰場,瞄準了他構建秩序的根基——經濟命脈。
想從經濟上打垮我?秦川心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嘲諷,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趙天霸這個莽夫,怕是根本不知道他秦川最擅長的領域是甚麼!這簡直是把脖子主動伸到了他磨得最鋒利的鍘刀下!
他壓下翻湧的思緒,轉頭對李廣文沉聲吩咐:
“李哥,讓兄弟們把四個監區的眼睛都擦亮點。燒‘儲備金’只是開胃菜,海龍會的後手肯定在路上。”
“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玩出甚麼花樣。”
語氣中的篤定和掌控感,如同磐石般穩固。
“明白!”
李雪川看到秦川眼中那份沉穩如山、勝券在握的光芒,原本被火災攪亂的心緒也迅速平復下來。
只要秦少在,天就塌不了。
就在這時,張釗的身影出現在混亂邊緣,他快步走來,壓低聲音對秦川道:
“跟我來,有事。”
秦川心念電轉。
張釗主動找他,十有八九與周雪柔有關。
但上次見面,周雪柔已明確表示會盡量避免公開接觸。
此刻突然召喚,必有非同尋常的急事!
兩人快步離開混亂的現場。
張釗邊走邊悶悶地說:“打賭你贏了。金梟雄……放出來了,回D區了。”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失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寂寥。
秦川敏銳地捕捉到他的情緒,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弧度:
“張隊,雖然打賭你輸了,但平日裡沒少受你關照。”
“這樣,我試著幫你約周警官一次。不過醜話說前頭,只能試試,不保證成功。”
“真的?!”
張釗臉上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驚喜和期待。
“謝了!秦川!”
秦川跟隨張釗來到管教辦公室門口。
張釗推開門示意他進去,自己則留在門外,像個盡職的門神,眼神卻忍不住往虛掩的門縫裡飄。
辦公室內,周雪柔端坐在一張辦公桌後,依舊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冽模樣,彷彿冰山雕琢而成。
看到秦川進來,她只是職業化地點點頭,下巴微抬,示意他對面的椅子。
“周警官這麼急找我,是案子有突破?”
秦川坐下,開門見山,目光卻緊鎖著她,試圖從那張冰封的臉上讀出些端倪。
周雪柔沒有回答,只是從隨身的LV手袋中取出一個樸素的牛皮紙檔案袋,動作乾脆地推到他面前。
秦川微怔,以為是某案的卷宗,但入手卻異常輕薄。
他帶著疑惑開啟封口,裡面只有一張列印的彩色圖片。
當他的目光觸及圖片的瞬間——
時間彷彿凝固了!
圖片上,四個身形彪悍的男人正架著兩個昏迷不醒的人,粗暴地拖拽進一扇酒店客房門內!那對失去意識的男女,赫然是他和蘇淺淺!
“這……!”
秦川的呼吸驟然停止,隨即變得粗重急促!
一股巨大的電流瞬間貫穿全身,血液直衝頭頂
!他認得這場景!這畫面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他被迷霧籠罩的記憶之門!
他激動得手指都在微微顫抖,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灼熱的光芒,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嘶啞:
“周警官!這圖片……你從哪裡弄到的?!”
周雪柔的神情沒有絲毫波瀾,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我向線人承諾過,必須保護其安全。來源,無可奉告。”
她的目光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這……這是影片截圖!肯定有完整影片,對不對?!”
秦川幾乎是吼出來的,巨大的希望在他胸腔裡衝撞。
“是。”
周雪柔頷首,聲音依舊平穩。
“影片片段極短,只有一兩秒。你能看到的有效資訊,基本就在這張圖片上了。”
“夠了!這足夠了!”
秦川激動得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
“有這證據,就能證明我是被陷害的!我是清白的!”
然而,周雪柔接下來的話,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秦川,冷靜點。”
她直視著他眼中翻騰的火焰,聲音清晰而冷靜。
“這個畫面,只能證明你和蘇淺淺是被強行帶入房間的受害者。它無法證明進入房間後發生了甚麼,更無法直接證明你沒有殺害蘇淺淺。”
停頓了片刻,然後說:
“單憑這個,翻案……不夠。”
如同被重錘擊中,秦川沸騰的血液瞬間冷卻。
他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狂喜被強行壓制,理智重新佔據高地。
周雪柔說得對,鐵證尚未完全鑄成。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圖片上,死死鎖定那四個面目模糊卻如同惡鬼的身影,眸底凝結出刻骨的寒意:
“兇手……就在他們之中!找到他們,撬開他們的嘴,真相就能大白!我就能洗刷冤屈!”
“思路正確。”
周雪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補充道:
“圖片上,有兩個人的側臉相對清晰,這是追查的關鍵突破口。”
她頓了頓,丟擲一個更重要的資訊:
“另外,我重新核對了蘇淺淺的屍檢報告。她的死亡時間,與這段影片拍攝的時間……間隔極短。”
“這意味著,你們被送入房間後,蘇淺淺很可能在極短時間內就遭遇了不測。”
秦川的心猛地一揪!憤怒與悲痛交織,聲音因壓抑而低沉:
“這說明……淺淺被害時,這四個混蛋很可能還在現場!兇手就是他們中的一個,甚至……是合謀!”
“目前還只是基於時間線的合理推測。”
周雪柔嚴謹地強調,“但若真走到法庭那一步,這個時間差細節,會成為法官衡量案情、考慮改判的重要砝碼。”
巨大的資訊衝擊和複雜的情緒在秦川心中翻湧。
他望著周雪柔,眼中充滿了真摯的感激:
“周警官……謝謝你!真的……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一切!”
“不必謝我。”
周雪柔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
“我們之間,本就是交易。你幫我破了火車站的案子,我按約定幫你查清案發前的部分真相。現在,兩清了。”
“交易?”
秦川心頭一緊,立刻反駁,“我答應過做你的線人!後續我還會全力協助你……”
“不用了。”
周雪柔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不用了?!”
秦川瞳孔微縮,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周警官,你這是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
周雪柔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線人的約定,作廢。你的人情,我已還清。從今往後,我們不必再見面。”
辦公室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凍結。
秦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墜入冰窟。
這突如其來的決絕絕非周雪柔一貫作風!
一定是發生了甚麼!巨大的外力迫使她不得不立刻斬斷聯絡!
是背後的勢力察覺了嗎?
他們的觸角已經伸得如此之深,連周雪柔都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威脅?
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他不能因為自己,把她也拖入這無底的深淵。
秦川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張冷若冰霜卻曾給予他巨大幫助的臉,所有的疑問和不甘都被強行壓下,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和無比鄭重的承諾:
“……好。周警官的恩情,秦川銘記於心。若有重見天日的一天,必當湧泉相報。”
他緩緩起身,將那張承載著希望與殘酷現實的圖片仔細摺好,放入貼身口袋,彷彿收藏起一枚火種。
然後,他轉身,步伐沉重地向門外走去。
周雪柔的目光追隨著他挺直卻透著孤寂的背影,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一種從未有過的、空落落的感覺瞬間瀰漫開來。
彷彿一個並肩作戰的戰友,就此訣別。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喉頭,幾乎要脫口喊出他的名字……
但最終,她只是用力攥緊了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壓制住了那不合時宜的衝動。
冰冷的職業面具,重新嚴絲合縫地覆蓋了她的臉龐。
秦川走出辦公室,腦海中還翻滾著圖片的畫面和那四個兇徒模糊的面孔,心神激盪,竟沒注意到一直守在走廊拐角、像熱鍋上螞蟻般的張釗。
張釗一個箭步衝上來,臉上堆滿了期待,聲音都透著興奮:
“怎麼樣秦川?跟雪柔說了沒?週末看電影的事?”
“啊?”
秦川猛地回神,看著張釗那張充滿希冀的臉,才恍然記起這茬。
他懊惱地一拍額頭。
“糟了!張隊,實在對不住!剛才周警官跟我說了件天大的事,腦子全被佔滿了,把你這茬……給忘了!”
張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速凍一般。
滿心的期待和剛剛升騰起的雀躍,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聲徹底洩了氣。
失望和沮喪瞬間爬滿了他整張臉,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秦川清晰地感受到了張釗身上散發出的濃濃寒氣,連忙再次誠懇道歉:
“張隊,真不是故意的!事情太大,太突然,我腦子真是一時沒轉過來!下次!下次我一定……”
張釗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像霜打的茄子,連送秦川回監區的腳步都變得拖沓沉重起來。
希望有多大,此刻的失落就有多深。